御庭春(24)

    赵栖梧走下楼梯,木质阶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庭院已被暗卫迅速清理过,楼下大堂内,灯火已被重新点亮,光线昏黄,却足够照明。
    那些被制住的山匪被捆缚了手脚,堵了嘴,扔在角落,一个个面如土色,尤其是那腿部中箭的首领,虽被简单止血,依旧疼得浑身抽搐,眼中满是恐惧。
    赵栖梧在堂中一张还算干净的桌边坐下,立刻有暗卫无声地奉上热茶。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微涩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夜寒。
    目光平静地扫过角落里瑟缩成一团的几个年轻举子,他们衣袍染尘,发髻散乱,脸上犹带惊恐,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
    “肖肃。”赵栖梧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厅堂内却清晰可闻。
    “主子。”肖肃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派人去县里,把此地的县丞、县令,都带来。”赵栖梧放下茶杯,继续道:“然后让谢清让过来监督处理后续事宜。”
    “是。”肖肃领命,立刻转身点了两名暗卫,低声吩咐几句。
    那两人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快马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至于这些人,”赵栖梧的目光转向那几个举子,语气温和了些许:“查验他们的路引和文书,若无问题,给他们寻个干净屋子,让他们暂且安歇。明早派人护送他们去下一处安全的驿站。”
    “是。”肖肃应下,对那几个举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虽淡,却也客气:“几位受惊了,随我来吧。”
    那几个举子如梦初醒,慌忙起身,对着赵栖梧的方向连连作揖,语无伦次地道谢:“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
    他们虽不知赵栖梧确切身份,但看这阵仗气度,也知绝非寻常贵人,不敢多问,在暗卫引导下,惊魂未定地跟着肖肃去了后院。
    厅堂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角落山匪们压抑的痛吟和粗重喘息。
    赵栖梧又端起茶杯,慢慢地饮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肖肃大手一挥,山匪们立刻也被拉了出去。
    不多时,后院便传来山匪凄厉的哀嚎和模糊的求饶声,很快又归于压抑的呜咽。
    夜风呜咽,送来隐约的血腥气。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肖肃重新走进来,身上沾染了些许夜露与尘土的气息。
    他走到赵栖梧身侧,躬身低声禀报:“殿下,问清楚了。这些人盘踞此地已有两月多,杀了原来的老驿丞,取而代之。
    过往行人,尤其是落单的、看着富庶的,便趁夜下手,杀人越货,尸首……都埋在驿站后头的林子里。”
    肖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分沉重地语气道:“方才带人去了后头的林子,按着那匪首交代的位置……挖了一个时辰,找到了二十几具尸首,有些已腐烂得不成样子,还有些是新近的,看穿着,有行商,有百姓,也有……赴考的士子。”
    赵栖梧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半分,随即又缓缓松开。
    “可查验出身份?”
    “有些身上还带着路引和信物,已登记在册。只是……大多已面目难辨。”肖肃顿了顿,继续道:“其中几具女尸身,有被反复凌虐的痕迹,应是那帮畜生为了取乐。”
    赵栖梧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后山林子的方向,一片漆黑,仿佛能将一切罪恶吞噬。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凉:“将此地之事,连同那些尸首的查验记录、匪徒口供,一并整理成文,加急送往京中,呈报刑部与都察院。”
    “此驿所属州县官吏,玩忽职守,纵匪为患,以至于戕害二十余条性命,罪无可赦。让刑部的人好好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个也别漏了。”
    “是,殿下。”肖肃肃然应下。
    “那些尸首,”赵栖梧顿了顿,“留人告诉谢清让,尽量辨认身份,妥善收殓。若还有家人可寻,设法通知,给予抚恤。无人认领的……寻一处清净地方,好生安葬了吧。”
    “属下明白。”
    赵栖梧在窗边静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夜风将身上吹得沾了寒气,才转身走回厅堂。
    “备车,即刻启程。”他低声吩咐候在一旁的肖肃,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是。”肖肃并不多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栖梧走回楼上他与月瑄的房间,推开门,内室一片静谧,只有月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月瑄在睡梦中感觉到种颠簸,像是被人安稳地抱着行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赵栖梧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正被他用一袭厚实的斗篷裹着,稳稳地抱在怀里,行走在清冷的夜色中。
    “殿下……”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我们……要去哪儿?”
    “吵醒你了?”赵栖梧的声音低沉柔和,在夜色中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无妨,只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歇息。”
    他说话间,已抱着月瑄走到了马车旁。
    肖肃早已将车门打开,车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栖梧抱着月瑄踏上脚凳,却没有立刻进入车厢,而是侧了侧身。
    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斗篷和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月瑄下意识朝庭院方向投去带着睡意、好奇目光。
    庭院中,方才挖出的尸首已被草草覆盖了白布,但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泥土与腐坏的沉闷气息,依旧萦绕不散。
    月瑄的视线被完全遮蔽,只看见他锦袍的前襟和一小片夜色,但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什么味道……”她蹙起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下意识地想偏头去看。
    “没什么,许是后头林子里野兽死了,腐坏了。”赵栖梧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语气平淡自然,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半步,抱着她迅速进入了温暖的车厢,并顺手将车门关严。
    车厢内温暖馨香,瞬间隔绝了外面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赵栖梧将月瑄小心地放在铺了厚软褥子的座位上,自己也随之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又用那件斗篷仔细地将她裹好。
    月瑄觉得有些不对劲,问:“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好像睡前听到什么声音了。”
    “方才驿站里进了些歹人,已经处置了,只是此地血腥气重,不宜久留。”赵栖梧温声解释,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安心睡,我们在车上歇息也是一样的。”
    月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那股淡淡的不安便渐渐散去。
    “那……那些举子呢?”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声音,轻声问。
    “他们无事,受了些惊吓,我已安排妥当,明日会有人护送他们去往安全之处。”
    马车缓缓启动,在寂静的夜色中驶离了那弥漫着血腥与腐坏的驿站。
    车轮压在官道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很快,月瑄便在熟悉的颠簸和身侧令人安心的体温中,重新沉入了梦乡。
    赵栖梧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
    方才那些血腥腌臜,他一丝一毫都不想让她沾染。
    在山洞时,她被那已死的猎户吓得至今仍不敢独自安眠,若再让她知晓今夜驿站下的累累白骨与不堪,恐怕又要许久不得安宁了。
    ps:
    (本来想暧昧一下的,但是想想又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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