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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是一个坏女人

    苏也还记得自己最初被FB吸引,是因为他们的脸,于是她去追了地下,后来她彻底折服于他们那耀眼的舞台魅力,宁可逃课也不想缺席每一场表演,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只是作为观众的艾兮,仰望着璀璨如星的他们。
    但现实很残酷,乐队如果只有好看的颜值就像一朵没有香味的花,看过就算了,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主唱和舞台。
    主唱是她,舞台是梁雷抢来的“破土音乐节”的表演名额。
    破土音乐节办了五年,每年都在同一个露天场地,舞台不大,后台挤得转不开身,但几乎每年都能爆火一个表演者,而其他的表演者可能就此销声匿迹。
    所以比起“破土”,圈内人更喜欢叫它“坟场”,要么从这里爬出去,要么被埋在这里,没有第三种结局,这是FB最后一次机会。
    距离上台还有一周,排练室像一口高压锅,言默把日程表贴在门背后,每天撕掉一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早九点到凌晨一点,中间休息两次,每次二十分钟。
    谁要是迟到一分钟,他不多说,就站在门口看表,那个眼神比任何训话都管用。
    苏也的嗓子最先报警,倒数第三天早上起来,声音低了一个调,她吓得灌了三壶胖大海,含片当糖吃,说话都不敢用力。
    梁雷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箱润喉糖,放在排练室角落里,谁需要谁拿,苏也自己一个人就吃了半箱。
    陈惊渡的鼓棒又断了两根,指节上的茧厚了一层,姜迟的手指旧伤也在连续高强度排练后开始造反,但她咬着牙没吭声,每次休息时都会默默把右手腕缠上一层新的绷带。
    而李尚恩的黑眼圈深了两层,但他的贝斯线一如既往地稳。
    苏也一度觉得这个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把最后一个音符弹完。
    排练间隙,李尚恩和姜迟之间隔着整个排练室的距离,两个人不说话,也不看对方,另一边,陈惊渡坐在架子鼓后面,和苏也之间隔着两米的空气,像隔了一条河。
    可没有人闲聊,所有人都在省力气,省给那短暂的二十分钟。
    苏也偶尔会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她睁开眼,那道视线便消失了。
    她不确定是陈惊渡,还是已经发现她是偷窥者的李尚恩、姜迟,总之她已经没有力气追问了。
    嗓子是她的武器,武器现在需要休息,她不能在排练之外再消耗任何能量。
    前四天梁雷只是笑,到了第五天是“还行”,第六天,他破天荒说了句“不错”,这是梁雷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第七天,破土音乐节当天,傍晚六点四十三分,Falling  Backwards走上舞台。
    天还没有完全黑,西边的天际线挂着一层橘红色的余晖,像烧透的炭,舞台的灯光已经全开了,追光打在五个人的身上,在黄昏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台下的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多,FB跑了无数场的地下商演、公司费尽心思推流的合体营业,以及梁雷喝到胃出血的应酬,现在全部兑现成了眼前这片密密麻麻的人头。
    荧光手环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来,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片发光的海,苏也站在舞台中央,攥着立麦,掌心全是汗。
    麦克风靠近音响,刺耳的反馈音划过夜空,她的心脏被那声啸叫击穿了,所有的紧张、恐惧和不确定,在那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想要撕裂什么的冲动。
    她闭了一下眼,深呼吸着,再睁开时,追光落在她身上时,全世界只剩下光和声音。
    第一声鼓点砸下来,鼓棒敲在底鼓上,苏也的身体跟着那声鼓点震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音乐从音响里炸开,他们唱的不仅仅是歌。
    这一周所有的压抑、忍耐全部塞进了每一个节拍里,疯狂燃烧的生命力破土而出,随着苏也最后一声呐喊响彻云霄。
    台下所有的荧光手环都高高举起,变成了沸腾的五颜六色的海浪,欢呼声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苏也举起自己的麦克风,闭上眼睛站在这片欢呼的声浪里,她的耳边不再只有自己的喘息声,还有这些为她而响起的尖叫。
    梁雷当晚包了城中一家新开的融合菜餐厅,大手笔包了整层楼,露台上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香槟开了不知道多少瓶,菜一道道上,梁雷喝得最快,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明年进体育馆”,一会儿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乐队”。
    言默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给他倒水,偶尔敷衍地应一句,苏也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气泡水。
    她不敢喝酒,嗓子还没完全恢复,明天还要录排练室的素材给公司交差。
    李尚恩坐在斜对面,和姜迟隔着一个空位,陈惊渡坐在她对面,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苏也夹了块凉菜,慢慢嚼着,可能是气泡水喝多了,她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差点把桌子上的餐盘打翻。
    解决完内急,苏也没急着回去,餐厅的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她闲着无事,沿着走廊走,来到尽头的露台。
    姜迟站在露台上,背对着走廊,和一个男人靠得很近。
    那个男人苏也不认识,高个子,黑色卫衣,衣服上的标识很眼熟,苏也还没想起来是什么,就看到男人低头和姜迟说着什么,姜迟仰着脸,嘴角带着笑。
    两人动作亲昵,手牵手要离开露台,苏也正要躲,姜迟便看了过来,目光一滞,苏也尴尬的无地自容,两次偷看都能被发现也是一种运气,虽然这一次她不是故意的。
    但很快,苏也便察觉姜迟看的不是自己,她侧目往自己身后看去,李尚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走廊的灯光太暗,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只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和抿紧的嘴唇。
    两个人仿佛看不到其他,遥遥对视着,苏也看到男人将手搭在姜迟的腰上,姜迟回过神,踮起脚吻了那个男人。
    苏也心情突然有点复杂,比起现场看八卦的兴奋,更多的是对被迫做调情工具人的不适。
    那个吻一触即离,姜迟和男人从她身旁走过,又沉默从李尚恩身边路过,肩膀几乎擦着他的手臂。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另一侧,李尚恩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不追吗?”
    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靠近他,她应该回包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她的脚钉在地面上,脑子里全是姜迟踮起脚吻那个男人的画面,和那句她无意中偷听到的“小迟,别哭”。
    那个在练习室地板上温柔地为姜迟擦眼泪的男人,现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吻了别人。
    李尚恩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抬眸看向苏也,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没有伤心和惊讶,只有近乎冷静的审视。
    苏也想,果然,她偷听那天就已经被他发现了。
    苏也的手心有点出汗,她觉得自己刚才没逃跑是错误的,要不然也不用在这里干等着李尚恩的“批斗”。
    但他什么都没说,沉默持续了很久,苏也认为他不会开口了,她脚一抬,打算跑路。
    “她希望我追过去吗?”李尚恩垂眸。
    苏也愣住了,忽然明白了一切。
    这两个人的问题从来不是背叛,而是爱的浓度不对等。
    姜迟希望他能为自己的背叛有所反应,而不是一味地原谅,可李尚恩太温柔了,不愿意做任何让姜迟为难的事。
    姜迟说“我们分开吧”,他就真的不追了,姜迟和别人走了,他就站在原地,他永远沉默地等待在原地。
    苏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知道姜迟可能还在期许着李尚恩能追上来,但她没有说。
    “我不知道。”
    说完,她走回包间的方向,身后的走廊里,李尚恩依然站在原地。
    包间里,梁雷已经彻底醉了,趴在桌上,言默过去扶他,梁雷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手机……手机呢……赶紧让人推流……今晚必须上热搜……”
    言默一手扶着梁雷,一手去够桌上的手机,表情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把手机递到梁雷手里,梁雷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又嘟囔着把手机塞回给言默。
    “你帮我弄……我不行了,真不能喝了……”
    言默接过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当然没有按照梁雷的要求去做自己不喜欢的推流行为,而是敲着字让助理来接人。
    苏也坐回自己的位置,陈惊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的位置上只剩一个空杯子和半碟没吃完的冷盘。
    她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空无一人,四周的吵闹与她无关,她想起了姜迟。
    苏也唰的一下站起来,言默抬头看了过来,她跑了出去。
    没错,她羡慕,甚至是嫉妒姜迟可以被两个人同时爱着,一个温柔到不敢追,一个热烈到在露台上就吻上来。
    姜迟可以犯错,可以背叛,却能被原谅,依然被爱。
    “李尚恩!”苏也叫住了往前走的人。
    李尚恩转过身,苏也气喘吁吁扶着墙,说不出话,她艰难地顺了口气。
    “刚才那个问题,我知道答案。”
    她想,自己真是一个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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