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直到夜色深沉,两人才分开。
    江逸乘非要把人送到家,陈意时从窗子里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融化在夜幕里,头顶星辰璀璨,身边的山茶花却永远无法适应北方的干燥,生长得异常艰辛缓慢。
    陈意时拉上窗帘,用小木块试探盆底的土壤湿度,提着小水壶把整盆花浇透。
    土壤肉眼可见地洇湿成深褐色,陈意时又喷壶朝着叶片喷了几下,嫩芽挂着水珠,看起来顺眼多了。
    做完一切,他拿着抹布去擦陶瓷花盆,柔软的布料抹过盆身,“小雨”两个字刻得很深,像一道陈年不愈的疤痕。
    温阳留下来的东西不多,例如枯死的山茶,和已然衰旧的花盆。
    陈意时把抹布叠好,搁在阳台的小搭架上。
    他觉得自己挺龌龊,也挺庸俗。
    江逸乘说喜欢他,一次次地照顾他,他开始不拒绝也不反抗,纵容自己沉溺在江逸乘给予的温情之中,他抓着别人的喜欢舍不得放开,不知道自己贪图的是不是爱情。
    如果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倘若他真的坦荡,为什么偏偏今晚撞见方尤金之后非要浮想蹁跹,朝着鄙俗的方向偏移,他无地自容,那些内敛从容都不过是装出来的。
    毕竟他和温阳在一起,绝不会联想到任何肉体欲望。
    他记得读大学那几年黄一鸣打趣说:“陈意时,你虽然外表是个清心寡欲的独身主义,但我看你就是个缺爱的,要是哪天真来个对你好的,屁颠屁颠就能给人骗走。”
    黄一鸣觉得他挺可怜,挺矫情,也挺缺爱。那时候陈意没在意,现在他却开始犹疑不决。
    托江逸乘的福,工作资料没带回来,今晚杜绝了任何加班的可能,陈意时大脑散乱,心脏嘈杂地跳个不停,他随便翻出一部催眠的芬兰电影,睁着眼睛就这么耗到了凌晨。
    第二天下午,他从设计院开车直接去了工地,刚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实习生在办公室抱着电脑吸溜冰奶茶唠嗑。
    他脚步轻,跟猫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实习生背对着他根本没察觉,还聊得挺起劲。
    一个实习生问:“那你自己觉得呢?她喜不喜欢你?”
    陈意时把电脑包放到办公桌上,觉得这群小孩怪可爱,凑在这里谈八卦。
    另一个实习生愁眉苦脸地答:“我之前送她东西她收了,约她出去看电影她也同意了,我以为两情相悦,但昨天我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她反倒不说话了。”
    “害,要我说也不能怨她,”旁边那个人充当军师:“交换点礼物,出去约个会,都是相互了解的过程嘛,她可能想先当个普通朋友处一处,没到那么亲密的地步,你别着急。”
    那实习生安全帽还没摘,隔着帽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动作有点滑稽:“可是之前有一次下暴雨,她没法回家,就住在我家里了,难道这还不够亲密?”
    陈意时打开电脑的动作僵硬了一秒,觉得这个故事有点熟悉。
    军师“嘶”了一声,摸摸自己的下巴:“这不应该啊,你们认识多久了?”
    实习生掰着手指头:“三个月了。”
    陈意时心想坏了,他和江逸乘也认识也正好三个月。
    军师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开始胡乱下结论:“那性质可就跟之前不一样了,我跟你说,三个月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关系,你们见了那么多次面她还要继续考虑,只能说明她心意不诚,就是在吊着你呢,说不定她就是个绿茶。”
    “啊,真的吗?”
    陈意时和实习生这下一起慌了。
    实习生绝望地嚎叫道:“那我是不是没戏了?她是不是心思不只在我身上?那我算什么,是个备胎吗?”
    陈意时也信了:原来我这样对江逸乘,就是个绿茶。
    他心思跑得偏僻,手腕一滑,不小心把旁边一只白色的马克杯碰倒,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两个商议感情问题的实习生皆是一哆嗦,猛地回头,看见自己的上司兼导师竟然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
    摸鱼被发现,命都吓没了大半,赶紧灰溜溜地从沙发起身,不做声地往工位走。
    那个刚刚受了“情伤”的实习生帮陈意时把马克杯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陈意时的桌子上:“陈工,您的杯子。”
    陈意时还停在自己的情感思索里,闻声微微一怔,说了句谢谢。
    “陈工,您刚才都听见了?”那实习生有点不好意思,慢吞吞道,“能不能保密?我也没想到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被她耍得团团转,说出去总觉得有点丢人。”
    短暂的一秒,陈意时思绪放空。
    他虽然不知道江逸乘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态度产生别的想法,可那样的事情要是发生了,他也一定是自责的。
    实习生耷拉着眼睛:“我觉得刚才分析得挺对,既然人家不喜欢我,那我继续追也没什么意义,干嘛自讨没趣呢,断了吧。”
    陈意时还在无端联想,有点心虚,干巴地找补道:“其实她也不一定是不喜欢你,万一是她自己都没想好怎么跟你相处呢?”
    这话陈意时说出来又觉得可笑,他一个恋爱经历空白的人,自己还什么都没搞懂,竟然还真当起了别人的感情导师。
    不过实习生也没听进去,他叹口气,有点沮丧:“陈工,她都这个态度了,我明白的,您就别安慰我了。”
    “......”
    天地良心,只怪陈意时笨口拙舌,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手机开始疯狂振动,监理一通电话打过来确认结算审核,把他对感情问题的思考撇了个一干二净。
    一个项目越是到了收尾阶段,工作内容越是琐碎,那几天组里的人都不轻松,确保项目完全达标,一个细节就要复核好多次,会议的频次变多,时间变长,往往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好在前期工程质量完成度尚可,需要整改的地方不多。周五那天正式落地,整个项目组的紧张感瞬间消散,组里的工程师雀跃地讨论着晚上要去哪里聚餐,陈意时这两天累得散架,却不愿意扫大家的兴致,一顿饭吃到晚上十一点钟,返程时公路都没几辆车,只剩路边明灭暗黄的路灯。
    陈意时被灌了不少酒,胃里烧灼得厉害,迷迷糊糊地歪头靠在背椅上,觉得自己有点晕车。
    代驾开得挺豪迈,在绕城高速上晃来晃去,把陈意时摇得七荤八素,下车时一把扶在墙上,差点吐出来。
    代驾师傅走得着急,陈意自己缓了一会儿,摸索着去拿口袋里的手机。
    这次项目结束,工作群终于彻底清净,微信里有同事问他有没有顺利到家,他靠着墙慢吞吞地打字,回复了几句客套话。
    完成一天最后的社交,陈意时长舒一口气,胃里的恶心感有所缓解,他的视线逐渐聚焦到手机屏幕上,刚发完消息的同事被顶到最前列,首页一连几排微信头像都是工作相关,再往下翻,江逸乘三个字被挤到后排,最后一次的聊天时间显示一周以前。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好像就是这么几天下来,江逸乘竟然没给自己发过一条消息。
    第28章 不醉不归
    陈意时胸口无声地起伏,他想起跟江逸乘的最后一次见面,那天吃完火锅在他楼下,江逸乘隔着半落的车窗看他。
    陈意时承认他本人的性格实在无趣,也清楚江逸乘总有一天会看穿他的贫瘠和平庸,正如他们组的实习生说的那样,没有坚定回应的喜欢最终都会把热情消磨的一干二净,江逸乘及时止损也是好事。
    都是成年人,萍水相逢,告别也不需要那么隆重,某些事情想开了,就不要了。
    这么多天绷着一根弦,乍一松下来,原本刻意忽略的东西开始逐帧地放大,陈意时躺在床上,窗外的夜色凝固成深黑的镜子,倒影不出任何情绪。
    城市另一边,凌晨两点的办公室还亮着盏灯,屏幕里一串串代码荧光微弱,长时间运作的电脑嗡鸣低响。江逸乘没了往日的跳脱松弛,他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上半身勉强撑在桌面上,指尖蹭着键盘,敲击声短促地回荡在耳膜中。
    新款游戏上线,他牵头做了好几轮技术压测,却还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些小问题,整个团队都只好二十四小时待命处理。
    一连熬了好几个大夜,江逸乘唇边都冒出青灰的胡渣,那张英俊潇洒的脸此刻也满是疲惫,一向自我观感良好的江逸乘觉得自己下一秒钟就要猝死在加班室。
    江逸乘撑着眼皮想,倘若自己真的死于加班,估计永远不会瞑目。
    这活儿来得突然,大概在一周前的晚上,他刚把陈意时送回家,人还在高架上,就接到电话说这款游戏要提前上线。
    很多游戏突然把公测时间提前,不过是为了和竞品打个时间差,多占据几个渠道资源,可按照原本的进度,负载测试还不太稳妥,上线后极有可能因为访问压力而无法正常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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