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其实今年我一直都在考虑换工作的事情,但因为各方面原因吧,拖到了现在。”他说着面无表情地抖了抖灰。
    于天舒却忍不住了,他直接放大嗓门冲着江北昇质问道:“那我呢!江北昇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就连陈昀知道我不知道,你是打算到时候一声不吭撇下我跑了吗!”
    江北昇能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耐心地安抚说:“你别激动,我没想过现在走。我告诉陈昀只是想让他死心别再纠缠我。”
    “所以以后会走是吗?”于天舒精准找到问题所在。
    江北昇捏着烟的手指明显僵住,面对于天舒的质问他不自主滚了滚喉结,嗓音哑哑地说:“我不知道。”
    于天舒眼神转向窗外,费力地换了口气,“你要去哪?”
    “大概率,回家吧。”
    于天舒心里涌上一股酸胀,他咬紧后槽牙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好。”
    而后突然下定决心一般掏出手机,点开几个网页一通操作,就在江北昇不明所以时他说:“我考研的志愿还能改,我跟你走,我要是考不上我就去那边规培……”
    江北昇手里的烟顿时掉在地上,他赶忙扑上去拦住于天舒的手,“你干嘛!疯了!”
    于天舒眼睛有点红地看他,江北昇快速抢走手机退出了所有的页面,“别冲动,好吗?”
    “我不想跟你分开。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于天舒彻底憋不住眼泪地,紧紧抱住江北昇将人塞在自己怀里。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别扭的姿势勒得江北昇肩膀都疼,“我这不是还没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了,我没想好,最起码这一年里我都不会离开。”
    这个时间期限对于天舒来说不是个很好的答案,他手上的力道没有停。
    江北昇彻底认命般地放松自己靠在他怀里,从他颈窝处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陈昀跟你说了多少,但有些事情的确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快受够了,所以想离开。”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到处充满悲伤的环境里继续过冬天,不管是谁提起过往那些事,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像神经病一般变得应激。
    江北昇想走,说是逃避也好,或许换个环境他都能少做点噩梦。
    江北昇继续说:“我说过能遇到你我很惊喜,我不是没想过你,所以我才会犹豫。”
    冷风钻进车内,于天舒听得心里更难受了。
    “我估计陈昀也都告诉你了,不管你是怎样看我,但我的确是个喜欢逃避的胆小鬼。”江北昇忍不住调侃自己一声,“刚看到你的定位时我很生气。我生气陈昀可能将我的事情抖了出来,生气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了那些恶心的过去。”
    “尤其,这个人还是你。”
    于天舒松开江北昇,“江北昇,我……”话说一半又很快被打断。
    “可就在刚才来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我在意的不过是那些无所谓的名声。可两年前我什么都做不了,更何况现在。”他边说边释怀地看着于天舒笑笑。
    窗外的雨下进窗户里,掉在手背的几滴雨点带着一阵驱不散的寒。
    江北昇手放在兜里走下车,江畔两边的桂花早就被雨打湿落了一地,于天舒脚下踩着深黑的花瓣跟上前去。
    江北昇消瘦的背影笔直地站在树下,暗灰的江面深不见底,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任由回忆将他拉回过往。
    “这条江里,有我朋友的一条命。”江北昇打断他,没来由地说。
    生命是永远被值得敬畏的,但当支撑自我的理想因现实分崩离析时,曾经的江北昇也想过就这样一死了之。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汽车鸣笛、骨头断裂的声音随时都能跟着噩梦响在耳畔。
    那是两年前的平安夜。
    算着规培,江北昇已经在附院工作了整整六年。
    医大附属也算得上省内顶尖的医院,那时候他在研究生毕业后直接跟着导师留院。
    医院是最不缺人才的地方,过于忙碌和高压的工作也算不得前程似锦,他还想着那年结束后继续读博深造。
    新年即将来临,街边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江北昇起床后陈昀已经准备好了早饭,他快速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就听陈昀说:“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明天下夜再说吧。”江北昇擦完嘴亲了亲陈昀的脸。
    “好吧。”
    附院的住院医基本全年午休,一周最少一个值班,而下夜都是在中午,等第二天他们还要继续上班。
    江北昇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他取下门口的背包和陈昀说了告别。
    到医院后江北昇照常交班查看患者,中午外卖刚到他就收到了抢救室的急会诊,他放下饭盒下楼过去查看。
    急诊抢救室在一楼,敞开的大门吹来一阵冷风,江北昇路过大厅时不禁打了个哆嗦,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断续的哭声。
    江北昇走到工作台前,抢救室的医生指了指病床,而后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三十七岁孕妇,一个小时前喝了百草枯。刚来的时候一直在闹腾拔管,打完两针地西泮还有劲。”
    “这是铁了心要死啊。”江北昇带好口罩呢喃道。
    “可不呗。”
    城里人自杀跳楼村里人自杀喝药,这钟事在医院是最习以为常的,百草枯的威力他们也最了解不过了。
    抢救室里还有特殊抢救室,里面已经开始插管洗胃,江北昇进去简单看了眼情况,就被满屋子的农药味呛得不自觉屏住呼吸。
    随后江北昇走到办公桌前大致翻了翻病例,心里有个估计后喊来家属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百草枯?喝了多少?”
    “我们也不知道,我记得这瓶我没开过。”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拿着农药瓶递给江北昇。
    “半瓶啊?”江北昇掂量了一下所剩不多的农药瓶,忍不住皱紧眉头,“首先监护室费用一天最低一万多,照你说的她喝了半瓶,你们家属得做好心理准备,不确定能百分百那救活。”
    他刚说完一家男女老少诚恳地跪在地上磕起了头,哀求地喊道:“多少钱我们都救,她肚子里还有我家的孙子啊。”
    情况实在严峻,江北昇摇摇头放回瓶子,“能保住大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说完站起拍了拍急诊科医生的肩,“刘老师,你开住院证吧,一会送上去。”
    “好嘞。”
    “谢谢大夫!”江北昇离开时老太太还对他鞠了个躬,中午吃口饭的工夫女人已经被送到了监护室。
    两针地西泮压不住女人求死的意志,护士按照常规束缚起她试图拔管的手腕。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如此想不开,可医护不是判官,治病就行。
    洗胃、抢救、透析,能做的都做了,但百草枯让肌肉纤维化的速度实在超乎想象,各类激素的治疗在这种剧毒面前可以说是无力回天。
    两天后女人不出意外地停了心跳,一尸两命。
    死亡在icu是见怪不怪的,江北昇走出紧锁的大门对着男人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
    话音刚落,监护室外的长椅上传来一声哀嚎,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死亡证明看是我们下,还是你们将她带回社区下,都可以。”江北昇说。
    男人灰蒙蒙的双眼没有半点生气,他死死盯住监护室大门,“我带回家吧。”
    “行。”
    原以为这就是一件正常的死亡事件,就在第二天下夜江北昇在写病例时,医生办公室的门口传来一阵吵闹的喧嚣。
    “附院庸医杀人偿命!你们都不要在这里看病!”
    “我妻子只是喝了一点点农药,他们黑心医生谋财害命,两天花了四万块,我儿子还没出生就没了!”
    他们举着摄像头冲进办公室,护士拦不住人江北昇第一个冲出来和他对峙,“干什么!这里不让拍照!”
    “干什么!就是你杀了我儿子和老婆,你杀人偿命!”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在此刻充满了愤怒,他死死拽住江北昇不松手。
    医闹的事情对他们科室来说不是没有过,副主任赶忙出来拦下就要继续争执的江北昇,保安接到报警也快速前来,好说歹说劝走了男人一家。
    荒诞的事情并没有因此停歇,很快那个视频就在网上宣传的沸沸扬扬,不明所以的网友和各类账号大量转发,一时间就连医院的网站都涌入了许多辱骂。
    账号vsj0w:[不会是关系户吧!建议严查!那可是两条人命!]
    账号17wxb:[就喝了一点点,至于救不活吗,四万块钱,医术这么差吗?]
    账号86123:[好黑心的医院,以后谁还敢去这里看病,怕死了]
    事情一出江北昇的朋友几乎都知道了,周亦宁原本是喊江北昇来家里喝点酒换心情,江北昇坐在阳台地上,边看那些刺眼的屏幕边咬紧后槽牙,看到一半他直接重重地摔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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