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澜拿起手机,仔细编辑好回复的内容,感谢了对方的认可和信任,并表示可约定时间见面详谈,并将信息同步给了小卓。
    按下发送键,他重新望向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额尔古纳河,它像一条镶嵌在绿丝绒上的水晶缎带,宁静而永恒。
    “这段时间,这些地方,对我来说太像一座乌托邦了。”江澜看着河水,轻声说道。
    他已经看完了一遍陈野下午拍的所有照片,最后停留在一张倒伏在河中的白桦树特写上,树干在流水中静默,别有一种坚韧的诗意。
    江澜拨下开关键,让相机屏幕归于黑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有点刻意回避关于回去和现实的话题。我知道这个机会很重要,只是不想这么快就要和你分开,所以有一点点不开心。”
    陈野伸出手,帮他赶了赶草地上的小飞虫,动作轻柔而充满怜惜:
    “那我尽可能,让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过得比昨天更开心,更充实。”
    江澜看着远处的天空,太阳悬于蓝天:“也可以现在就出发,正好能赶上去黑山头看落日。”
    第24章 黑山头
    越野车飞驰于草原的边防公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头顶天窗上无垠的蓝,还有车轮两侧绵延无尽的绿。
    额尔古纳河作为分界,像被世人遗忘的银色哈达,在无边的草原上蜿蜒出一道道的弧线。
    陈野把车窗敞开了一个缝隙,带着青草味和泥土气息的风灌满车厢,有些路段可以望见俄罗斯的树林与村庄。
    江澜看着窗外,不由自主地想到,在这片鄂温克人迁徙而来,世代生活的土地上,还蕴藏着哪些独特的色彩。
    沿路经过数个寂静的卡线,只在路边立着一块用蒙语和汉语共同标注的铁牌,蓝底白字,在辽阔天地间显得醒目却又渺小。
    立牌背后不远可见有些荒凉的村庄,黄色的平房顶上铺着彩钢瓦,农户地里的面土豆,菜秧上开着淡紫色的土豆花。
    前方不远处一群羊正横穿公路,陈野把车速放缓停下,江澜看着车外涌动的羊群,手中的镜头也追随过去。
    “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
    江澜看着车外的羊群,公路两侧是绵延无尽的草原,下意识想到了敕勒歌,“确实很自由,但是,边境总给人一种太孤独的感觉。”
    “嗯。”羊群在牧民的驱赶下回到了公路另一侧的草地,陈野重新发动汽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笔直的公路,“很孤独,但总要有人守在这里,这里也有属于他们的生活。”
    牧民照常在草原上放牧,农户也还是在黑土地里播种,收获。
    边境寂寥,却也是人在这里世代生活的家。
    江澜心里那些计划被打乱后的烦躁,在驶入这片辽阔后也逐渐消散了。
    既然回程已定,江澜想,现在开始的每一刻都是在倒计时,不如在这几天里纯粹去享受逃离现实的最后时光。
    “你饿不饿?”陈野瞄了眼车机屏幕的时间,“后座的包里有我们在根河买的奶皮卷和酸奶,要不要先垫一垫?”
    “对哦。”江澜这才想起来他们连午饭都还没正经吃。
    他灵活地探身过去够后座的背包,车子后排空间有点大,专门放食物的小包刚才一个拐弯被甩到了左后方的角落,江澜抻着胳膊过去,半个肩膀横在陈野身前,陈野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居然没坏。”江澜把包拿过来放在腿上,掏出一个密封的塑料盒子,发梢因为静电微微翘起。
    他小心地掀开盒盖,浓郁的奶香与果酱味道立刻在车内弥漫开来,他先是掰下一小块塞进陈野嘴里,然后才自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撑得有点鼓,含混不清地评价:“有点酸,不过奶香味好浓。”
    陈野慢慢咀嚼着,经过发酵后的独特奶酪香在口腔里蔓延,他平时对这些并不大感兴趣,可这一次唇齿间的滋味却比他想象的更不同。
    “给你。”江澜又把吸管戳进酸奶纸盒,举着递到陈野唇边,眼睛亮晶晶的,“开车辛苦啦。”
    夏日的北方边境太阳落山很迟,他们抵达镇上后便直奔山脚下的马场。
    距离骑马上山还有一小段时间,夕阳的余晖像一层蜂蜜,均匀地涂抹在周围纯粹的绿意之上,中和了原本偏冷色调的绿。
    一队人马已经凑齐,走到山顶也需要一段时间,看日落需要提前出发。
    陈野走到江澜身旁,尽管马场每几个游客就配了一个工作人员在侧,他还是伸出手,稳稳托住江澜的小臂,直到确认江澜在马背上坐稳,他才利落地翻身跨上自己的马鞍。
    江澜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陈野身高腿长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动作虽不似牧民般娴熟,却带着他一贯的利落干脆。
    一行人踏着斜阳,向山顶缓步而去。
    江澜出发时难免有点紧张,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缰绳,脊背微僵。
    队伍行走得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节奏舒缓,他的身体随着马儿的行走轻轻晃动。
    陈野就在他前方,逆光下,那挺拔的背影也被一起镶上金边。
    出发前工作人员给他牵来的这匹深棕色马儿体格更为矫健,此刻江澜看着更是与他相得益彰,人高马大,一切看起来游刃有余。
    江澜从不避讳于承认,也许最初的心动里,确有几分说不清的心思是源于这副极具张力的外形。
    “啧。”江澜迎着夕阳的光线眯了眯眼睛,小卓说的不错,这怎么不算一种艳遇。
    江澜稳住自己的身体,单手控住缰绳,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准那个总是能让他分神的背影。
    草原缓坡,马背轻颠,他快速抓拍下几张照片,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收回口袋。
    只是行进到后半段,江澜的马突然停下脚步,任他怎么轻夹马腹都无动于衷,陈野原本走在前面,察觉到了江澜这里的动静,立即调了个头回来。
    他没有出声指导,而是直接俯身,大手覆在江澜握着缰绳的手上,带着他轻轻一抖。
    “要这样,”陈野的声音裹在带着青草味的风里,“你要让它知道,谁说了算。”
    那匹小马果然抬起头,准备乖乖继续前行,陈野的手却没有立即松开,直到确认江澜掌握了力道,才缓缓收回。
    终于抵达山顶时,西边的天空已被彻底染成橘红色,山下的界河倒映着漫天的瑰丽。
    众人下马自由活动,他们也找了处空地并肩坐下,看着那轮红日一寸寸沉入远方的地平线。
    “草原的尽头是什么?”江澜望着那无垠的远方,轻声问。
    “也许是山,也许是河。”陈野的目光投向远方那没入晚霞里的绿色,声音沉静。
    “我们呢?”话一出口,江澜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午那通电话像一根刺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骤然开始的倒计时让分离的焦虑在黄昏的催化下发酵,这场逃离现实的远行已正式宣告倒计时,他几乎是没有过脑子就问出了这句话。
    陈野闻言,倏地转过头。
    他不再看日落,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江澜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如果你问旅行,那尽头会是呼伦贝尔,莫日格勒河。”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果只是我们,江澜,我不想有终点。但我们会重逢,很快。”
    下午在路上休息时,陈野就已经联系了自己在呼伦贝尔工作的朋友,他成功加上了一座私人牧场老板的联系方式,位于莫日格勒河北线。
    那里可以给他们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日出。
    后备箱里躺了一路的帐篷与其他露营装备也终于等来了命定的仪式,陈野只大概和江澜讲了一下即将到来的露营计划。
    江澜是个容易焦虑的人,而这一路走来,陈野总是能用他未雨绸缪的行动力,让江澜在瞬间安下心来。
    “莫日格勒河。”江澜重复道,“那肯定,是一个圆满的终点。”
    “陈野,你以前就会骑马吗?”夕阳还剩最后一缕金边漏在外面,返程时,江澜想起他流畅的姿态举止,忍不住问道,“我总觉得它特别听你的话。”
    “不会。”陈野闻言摇了摇头,扯动缰绳让马儿更靠近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只是知道,怎么让它明白我的意思,也没准......是它比较聪明。”
    “比如?”
    “比如,如果你想让它转向,可能得比你想象中稍微更用力一点。”
    太阳已经彻底没入地平线,马队开始调头,江澜右手稍稍用力拉动尼龙缰绳,身下的小马果然乖巧地转向,陈野的手腕同时发力,两匹马儿缓缓而行,踏着渐浓的暮色而归。
    当晚,他们入住小镇上的经过改良的蒙古包民宿,独立的蒙古包外观保留了传统特色,内里设施现代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星空下看不到边际的草原。
    “折腾一天了,先去洗澡?”陈野将干净的毛巾递给江澜,自己蹲在地板上整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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