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雁非卿沉默片刻,垂下眼帘:“殿下若执意如此,卑职遵命。”
    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那叠奏折已尽数批阅妥当,朱批工整利落。
    小太子觉得自己很聪明,他赤着脚,从身后搂住雁非卿的脖颈,下巴抵在对方肩头细细端详那些字迹,忽然轻笑出声:
    “你这字倒真学得跟我有八九分像,那说好了,往后这些,就都交给你啦。”
    “是。”雁非卿道。
    又是这幅不冷不热的样子。
    小太子低头睨了他一眼,有时觉得雁非卿讨厌,有时候却又觉得十分有趣。
    比如现在,他就很想逗逗雁非卿。
    想起昨夜这人嘴上冷淡、动作间却充满占有欲的模样。小太子忽然起身,不由分说地跨坐到了雁非卿腿上,抚着自己微肿的唇,眼中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伸出手指勾住对方腰间的系带。
    不过指尖略微一挑,那黑色缎带就被他解了开来。
    毕竟少年初通情事,正是不知节制的时候。雁非卿气息变得沉重,两人呼吸并在一处,很快就又滚到榻上。
    一番欢愉后,小太子十分尽兴,却又恼雁非卿索求得不知节制,不过堪堪两回,便气得伸脚去踹他。可还是不敌,被压在榻上舔泄了一次。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胡闹过去。
    小太子懒洋洋地倚在榻上,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吩咐道:“你那些衣裳都弄脏了,暂且穿我的回去罢。也不必还了,我这儿衣裳多得穿不完。”
    雁非卿并未推拒,起身换上小太子不曾穿过的一套杏黄常服,衣袍上暗绣的云纹在日光下隐约流动。
    小太子靠在椅子上看去。
    铜镜中映出的身影,肩背挺拔如松,那身象征储君身份的华服被撑起。
    男人双眉如墨裁,一双乌沉长眸轮廓极美,瞳仁在光下显出清寂的深褐。他薄唇习惯性地轻抿着,不笑时,便带了几分疏离与威仪。
    这绝非一个卑贱侍卫所能有的样貌与气度。
    那眉宇间浑然天成的,是一种居于人上的从容,一种隐而不发的锋芒,是独属于权力之巅的雍容与凛然。
    “这衣裳是今年做的,我正嫌大了,穿在你身上倒刚刚好。”
    一股奇异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小太子的脊背。他脸上仍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非卿哥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小太子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之人,绝非一个可以随意轻贱的奴才。
    眼前这个人,竟然比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更像太子。
    小太子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趣。
    他恶劣地舔了舔唇,有些食髓知味地想,看来不能这么早放雁非卿走,他要让雁非卿穿着这身衣服跪着侍奉他。
    第115章
    他要做的事情,雁非卿从来不会拒绝。
    两人日日在重华宫厮混,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皇后的生辰宴。
    阖宫上下有意大肆操办,也是给皇帝冲喜。
    这场宫宴,小太子本不觉得自己是主角,却被打扮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隆重。
    光是站在那里任由宫人穿戴,就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若不是知道这是母后的生辰宴,他的耐心早就耗尽了。
    小太子身上的大红织金蟒袍层层叠叠,袖口很宽大,四爪蟒龙盘踞的袖缘摸起来疙疙瘩瘩的,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手指。
    头上镶嵌着东珠的赤金累丝冠也很沉,珠子足足有十来颗,都是挑了最大、最圆润的。
    更别提腰间紧紧束着的金玉革带,坠了一圈悬佩朱绶、玉环和彩绶,只要他步伐稍稍大些,便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等小太子沉着脸下了轿撵,端着步伐,走进寿宴时,太监喉咙里发出一声尖细的长吟。
    “太子殿下到——”
    华丽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千万道讳莫的目光灼灼盯在他身上,像是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太子看见雁非卿就站在父皇身后的阴影里,神色沉静地望着他。也看见秦逊白坐在席首,对他眼含温柔的笑意。
    真奇怪,明明往日宫宴的主角不是父皇,就是母后,可今天莫名其妙的成了他。
    小太子不喜欢这种在众目睽睽下暴露的感觉,有种像是被待价而沽的拍卖品。
    他踩在朱红色的长毯上,稳着步伐走进去,尽量让腰间佩环不发出太大的响声,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显然是无效的。
    他是大鄢的太子,生来就注定要承受万人瞩目。
    在旁人眼中,尤其是在皇后的眼中,她的儿子不仅仅是太子,更像是一个展示身份与权利的华丽摆台,冰冷,精致,堆砌着她深藏的野心和欲望。
    于是,她温柔地开口:“观观,坐到我身边来。”
    小太子应了,走到皇后左手边,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宴会还是像往常一样,歌舞,饮酒,祝词,一样不落。虽然较之比往日宫宴更盛大,可依旧没什么新意,不过是比谁献上的贺礼更华贵更别出心裁罢了。
    因为离得很近,小太子看见父皇褶皱的脸上泛着奇怪的红色,不是喝醉的陀红,而是那种死人被摆在棺材里,用脂粉在脸皮上画的死红。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
    母后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那张精致的脸上端着微笑,笑容好像覆了一层淡淡的烙印,烙在她的唇角,无论何时何地看过去,都那么端庄温和。
    那是只属于上位者的,高高在上的疏离与体贴。
    小太子再次错开了视线。
    他沉默地听他们交谈,偶尔话题会落在他身上,但不多,更多的是君臣间看似亲密的寒暄。说来说去都是一些陈词滥调,没一点新鲜的东西。
    小太子想,还好他和秦逊白从来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无论是聊吃食,还是赛马,或是什么民间新鲜小玩意,都要比他们说得好玩一千倍、一万倍。
    这么胡思乱想着,小太子逐渐开始神游,连带着眼神也慢慢放空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缠着雁非卿在福永宫无人守值的栏杆上做了一次,想起雁非卿滚烫的手指搂住他脖颈,他们就这么一直旁若无人的亲吻,放荡而鲜活。
    不像这宫里的人,全部死气沉沉。
    忽然间,小太子听见父皇说:“近日听太傅说,你功课做得很好。”
    对方声音很低,如同大书法家在宣纸上落下的最后一笔,迟缓,苍老,但仍有余力。
    小太子的心重重一坠,忐忑不安看了眼母后,摸着鼻子点了点头,“儿臣惭愧。”
    他不安地想,父皇是不是要教考他功课了。
    果然,皇帝道:“好,朕问你,《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然则为何夏桀商纣,其民亦众,却终至亡国?你如何理解这‘本’与‘固’之道?”
    这题不算太难,皇帝本意是想考察他能否理解“民本”的真正含义在于得民心、善治理,而非简单的人越多越好。
    可他这几日不曾花半分心思在学业上,只是一昧和雁非卿厮混,更想不出什么治国需要德政与法制并用这样的回答,注定答不上来。
    小太子紧张得要命,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还好还好,大家都在喝酒,几乎没人朝这边看。父皇的声音也不算高,也许无人注意。
    横竖是逃不了的!说吧。
    他攥紧了手心,硬是将肚子里的油墨滚了三圈,勉强说出几句见解。
    “这个……民为本,就是说百姓是根本。桀纣之民虽多,但,但他们不会用兵,而周武王会打仗。”
    “所以本不固,是因为……因为粮食不够?或者是因为他们没有像周公那样的贤臣?哦不对,周公是之后的事……”
    “总之,只要多征些税,养强大的军队,让百姓都害怕,自然就固了……啊不是,儿臣的意思是,要对他们好……”
    小太子说了一连串车轱辘话,却没有一句答在点子上。他感到后背渐渐湿了,金丝绣线浸了汗,变得愈发沉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必抬眼去看父皇的脸色,他也知道自己答得一塌糊涂。
    这世上再没有比惹怒父皇更糟糕的事了。
    只要父皇开口责罚,就没有人敢为他说话,就连最心疼他的母后也拦不住那戒尺落在他身上。
    “蠢货!”
    一声压抑的怒喝仿佛从齿缝间挤出,嘶哑、黏腻,裹挟着粗糙的嗽音。
    小太子看见父皇那张死红的脸猛地涨起一片激烈的惨白,额角青筋暴突,那只生满黑棘皮的老手捂住心口,人已缓缓向后倒去。
    随即,更多惊惶的喊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先前那声低斥。
    “皇上——”
    “陛下,您怎么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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