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好,我知道了。”杨猛心里大概有了数,对小六子道:“你先把他送回听雨楼,我去找凌公子。”说罢,转身便向着绿柳巷的方向拔足狂奔了起来。
    第48章 入渊5
    杨猛一路狂奔至绿柳巷口,气还没喘匀,剧烈地奔跑让他的心脏狂跳着,胸腔也因急促的呼吸而向下微疼,但此刻他没有心情理会身体的反应,而对凌子渊的现状更加担心起来。
    司琴形容的没错,巷子口的柳树,在黯淡的光线里,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妖怪。琵琶摔落在离巷子口不远的地方,而黝黑的窄巷,就像一个张开了的大口。
    巷子口异常安静,没有任何打斗之声传来,但越是这样,杨猛的心越慌。
    他的心上人在不在里面,是生是死,杨猛甚至都不敢想。
    他抬手压在身侧的佩刀上,一步一步走进了窄巷。随着渐渐深入,主街上那原本就为数不多的光亮也逐渐消失殆尽。
    越往巷子里面走越黑暗,但就在这一片黑暗中,杨猛听见了滞重的呼吸声,这是一种已经在尽力掩饰,但气力耗尽,就连放轻呼吸这种事情也做不到的喘/息。
    杨猛止住脚步,这呼吸的来源不知是敌是友。
    于是他停了停,让双眼尽量快地适应黑暗的环境。待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似乎是有两人倒在巷内,其中一人背靠墙壁瘫坐着时,杨猛冲着呼吸声的方向喝道:“县廨差人夜巡至此,是何人藏于巷内?!速速报上名来!”
    一句喝罢,只听传来一声微弱的应答之声:“杨、杨耆长……是我……”
    只这一声,便让杨猛听出了这是凌子渊。
    杨猛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上前先检查了离他较近,脸朝下伏地的一人,以二指探了一下这人颈部动脉,已全无跳动之感,应是没救了。
    再往前两步,杨猛半跪在凌子渊身边,见他背靠墙壁,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伴随着呼吸,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凌公子,你如何了?能动吗?伤在何处?”
    凌子渊抬了抬右手,指了指左肩,气息微弱地艰难道:“这儿……”
    “别动,我看看。”杨猛说着,抬手顺着凌子渊的肩头处往下摸。
    杨家三代从军,常年与跌打损伤相伴,为此已颇有心得。杨猛上手这么一摸,便知凌子渊的肩膀因遭受大力而脱了位。
    “无事,肩骨错位,不算大伤。”杨猛安抚着轻轻揉捏,碰到伤处,凌子渊便发出一声闷哼,但他还是咬牙问道:“能复位么?”
    杨猛握住凌子渊的肩臂,边缓缓活动边道:“凌公子,我有话想与你说。”
    凌子渊本已做好下一刻剧痛的准备,浑身都绷紧了,听杨猛这么一说,不由诧异地看着他。只是巷中黑暗,看不清杨猛的神情,但他这话的语气又让人感觉他嘴角上扬,掩饰不住的笑意。
    “杨某是个粗人,不知该如何向爱慕之人表达心意。但夜夜都能梦见公子,只是不知,公子可否也会想起过我。”杨猛手中动作未停,语调平缓地说着,“没想到正是思慕公子而不得之时,今夜便有了机缘与公子亲近,若我此时要对公子做些什么,只怕公子也无力拒绝吧。”
    这句话,直让原本已脱了力的凌子渊怒意瞬起,骤然怒道:“你放肆!”
    下一瞬,只听“咔吧”一声,他的肩骨便被复了位。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甚至没有给凌子渊反应的时间,哪怕是被疼痛激发的喊叫也全给压在了嗓子下面。
    好在他毫无防备,身体没有应激地反抗,再加上杨猛出手果断,这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
    但即使是这样瞬间来去的疼痛,依然让凌子渊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右手环抱左臂,猛地用头在对方的肩膀狠狠撞了两下。
    杨猛揽住凌子渊,轻声安抚道:“好了,没事了。”
    “你该死!”凌子渊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他用头抵住杨猛的肩窝,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是我该死。”杨猛应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把凌子渊圈在怀里打横抱了起来,向巷子口走去。
    凌子渊终因力尽在杨猛的怀里晕了过去,他的额头就抵在杨猛的颈窝处,湿漉漉的,让杨猛忍不住用侧脸在他的发顶上蹭了蹭。
    若不是怀中的人有伤在身,杨猛真希望这条暗巷没有尽头。
    走出绿柳巷,旁侧恰有一辆拉货用的小板车,杨猛把凌子渊轻轻放在上面,又脱下罩衫给他盖上,拉着板车欲走时,却听见一声类似石子掉落在地的细微声响。
    杨猛只怕是凌子渊身上的饰物掉落,便在四周走着看了看,无奈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见,倒是脚下好似踩着什么,被硌了一下。
    弯腰将脚下之物拾起,像是一枚石粒,但触感温润,应是玉石之类。杨猛没做多想,将玉石收入腰封,拉着小板车,将凌子渊送回听雨楼。
    到了听雨楼后的小院儿门口,小六子已经等得心急如焚。待杨猛把凌子渊抱上阁楼,司琴去请的大夫也到了。
    杨猛把凌子渊抱上塌的时候,他悠悠转醒,眼中无神,四肢无力。大夫来号脉时,他看着自己的手腕,突然紧张道:“我的手串呢?!”
    小六子和司琴面面相觑,杨猛先反应了过来,忙从腰封里取出那一小枚玉石,放在凌子渊的手心里,问:“凌公子说的可是这种玉石所串?这是从绿柳巷出来时,我在地上拾的。”
    凌子渊无力地靠在榻头,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玉石,脸色惨白,神色凄凉地自语道:“没想到……最后还是没留住……”说着他似乎想起了杨猛,抬眼对杨猛道:“……无论如何,找回了这一颗,也算是有个念想。多谢杨耆长了。”
    杨猛眼见原本一个风华绝代之人眼下却是如此凄凉憔悴,况且又是他所思慕已久的心上人,只觉心疼不已。又想到方才在暗巷之中所说之话未免对凌子渊太过不敬,便叉手施了一礼道:“方才对凌公子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天亮之后,县尉定然会来询问,公子先好生休息吧。杨某这便告辞了。”
    凌子渊也没有再说什么,唤了声“司琴”,司琴会意,忙前头引路,将杨猛和小六子送下了阁楼,直送出小院儿。
    眼见东边开始泛了白,杨猛对司琴道:“绿柳巷出了命案,我等需回县廨上报。你与凌公子虽是受害人,但案情未明了之前,县尉会随时传你们问话,这几日就不要随意出门了。”
    与上次开窗喊话的不同,这一次司琴正正经经地向杨猛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多谢杨耆长救命之恩。耆长放心,我会好好照料公子的。”
    杨猛点头应了,转身欲走,想起凌子渊方才凄凉的神色,又转回问司琴:“你家公子丢的那个手串是……?”
    “哦,那手串是公子娘亲的遗物。”司琴回道:“共有九颗,均是西域而来的上乘籽料。”说罢又叹了口气,道:“我家公子出身富贵,也是名门之后。只可惜天意弄人,遇上些大事,家道没落了。公子在最不如意之时,也没动过用手串换些金银的心思,只是没想到……”
    杨猛听着没言语,须臾,才道了句:“告辞。”
    第49章 入渊6
    初夏的阳光,穿过了花窗的窗纸,洒在房间里,让整个卧房亮得有些刺眼。
    凌子渊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似有印象期间被司琴唤醒喝药。有时醒来是夜晚,有时醒来是白天,就这么昏昏沉沉的,就连梦里都是乱糟糟的。
    梦里有家破时兵荒马乱仓惶逃命的哭喊声。有酒楼恩客们嘻嘻哈哈,对幼小的他推推搡搡的嬉笑声。有他自己弹拨着琵琶,却留意着席间宾客们低声交换消息的谈话声。还有一柄寒光出鞘的长刀,带着金属摩擦的余音,压在他的脖颈上,那跳动的脉搏就在刀下,每一次的跳动,既贴着那冰凉的凶器,又牵动着他的心脏,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
    所有的声音吵杂地包裹着他,带着黑暗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想怒吼,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挣扎,却被各种不知名的恐惧压制着无法动弹。
    他该怎么办?谁能来救救他?!
    没有人。黑暗的空间除了窒息的静,什么也没有。
    凌子渊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座会下沉的墓里,越沉越黑,离这人间越来越远。
    “凌公子,你如何了?能动吗?伤在何处?”
    仿佛是从黑暗的高处传来的一声,接着是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将他拥入怀中。
    如此温暖的怀抱,让凌子渊留恋不已。他想靠在这个怀抱里,永远不要离开。
    四周渐渐亮了起来,黑暗被一点点驱散。
    凌子渊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拥抱住他的人——杨猛!
    凌子渊猛地醒了过来。意识已经清醒,但双眼还未准备好迎接光线的刺激。
    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朦胧。
    还好只是一个梦,凌子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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