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按规矩来讲,一国之君的午膳定不止这么一点,但祁照玄躬亲节俭,自登基后便一直以身作则减膳食之繁。
    肚子响了几声,季容舔了舔嘴唇,他的确是有些饿了。
    身上也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薄毯,他掀开薄毯,正准备起身去往膳桌旁,却觉脚上一重,随后便听见几声清脆的锁链碰撞声。
    季容:“?”
    他低头看去,在不过几个时辰后那眼熟的鎏金锁链再次出现了他的右脚踝处。
    这次链条距离更短,直接把他锁在了这躺椅上,哪哪儿都去不了。
    祁照玄也注意到了他醒来的动静,抬眸望来。
    季容真要被气笑了。
    他指着锁链,语气勉强维持着平静:“什么意思?”
    有病?
    祁照玄青白的脸色在太阳下竟更显阴诡,活像从阴曹地府里常年不见天光的恶鬼,掀起眼皮看来的时候幽深的瞳孔里紧紧只锁定着季容一人。
    恶鬼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停箸起身走来,落座在季容旁边。
    他手一抬,一边候着的宫人连忙将碗奉上来,祁照玄慢条斯理地接过碗箸,玉箸拾起一颗丸子,微笑着递过来,轻声道:“朕喂相父。”
    烈阳悬挂在空中,树荫郁郁葱葱,遮住了些许炙热的阳光,叶片投下的阴影随着风在地上晃动。
    季容一错不错地盯着祁照玄,炎炎烈日,后背却无端升起了一股寒意。
    祁照玄真的像个疯子。
    冰冷的锁链镣铐紧贴着脚踝肌肤,无声昭示着它的存在。
    季容抬手挥开祁照玄的手,声音清脆,周围的宫人纷纷屏息凝神,生怕天子动怒,都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只季容冷冷地看着祁照玄。
    祁照玄轻笑一声,并不在意地放下碗,淡声道:“看来相父是不喜这丸子……”
    “祁照玄,”季容打断他,“好玩吗?”
    “什么?”
    祁照玄似是不理解,他低着头,一半脸颊暴露在阳光之下,而另一半脸却隐在黑暗之中。
    良久,祁照玄发出短促的笑声,气音从他唇中吐出。
    “相父。”
    他像是真的感受到季容有些生气了,于是亲昵地贴过来,鼻尖相抵,一只手握着季容的右脚踝,手指轻轻一动,锁芯便被弹开,鎏金锁链“砰”地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要生气,相父。”
    季容懒得搭理,不跟自己身体生气,把旁边这人当作空气一般,兀自用膳。
    他虽饿了,却没多少胃口,没吃多久便搁下了筷子,用锦帕擦拭着嘴角。
    祁照玄本就时刻注意着他,见此便道,“相父用完膳了,那便出发了?”
    出发?
    季容抬眼。
    祁照玄看出季容的疑惑,便道:“下江南。”
    临走前季容才被告知下江南这件事,饭后又有些困顿,一直到被塞上马车行驶了好一段距离了才迟迟反应过来。
    马车缓缓停下,官道上树荫避天,一旁溪水慢流,队伍停下整顿休息。
    祁照玄没束缚季容的人身自由,他跳下马车,懒散地伸着懒腰。
    他走至溪水边,寻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手指浸进水中,冰凉的触感随之而来。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帝王仪仗浩大,他又带着帷帽,本没在意身后人是谁,依旧自顾自地逗玩着溪水。
    脚步声停在距他不过几步之近,季容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去。
    樊青一脸纠结地站在他面前,张口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你……就是陛下新封的贵妃?”
    樊青犹豫半晌最后一击言中季容最不想听见的话。
    季容:“……”
    这倒霉孩子说话怎么就这么直白,哪壶不开提哪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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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樊青整日里逍遥自在,只在户部挂了个闲差事,这次下江南樊青本是没资格随行的,但他有个宁安侯的父亲,求了几次便混进了随行队伍里。
    但为什么放着逍遥日子不过要来舟车劳顿……樊青看着眼前素白衣裳的女子。
    他不过是想要证实一件事情罢了。
    “上次不知是贵妃娘娘,是臣冲突了。”
    太像了。
    樊青看着眼前人的身形,心里不由得嘀咕着想到。
    实在是太像了。
    樊青那日回去后,辗转几夜都没想明白熟悉的点在哪儿。
    最后眼神意外瞥见房中好友送的挂画,他猛地一打滚坐起身来,终于想明白了为何觉得这女子身形熟悉。
    再之后听说了宫中突然冒出一贵妃之事,他到底是进不了宫去验证自己心中猜想,但幸好此行江南,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
    季容静静地看着他,不太敢说话。
    这倒霉孩子听过他女声声音,说不定开口便落馅了。
    附近这么多人,露馅了那他得尴尬死。
    季容第一次这么感谢头上的帷帽。
    他抬眼望着樊青身后,能克住樊青的人终于来了。
    倒霉孩子的嘴皮嗫嚅几下,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头挨一拳,紧接着便听见了他老子宁安侯的怒斥:“做什么呢你!”
    随后宁安侯又对着季容道:“这小子不懂事,惊扰娘娘清净了。”
    说完便拽着还捂着脑袋一脸不服的樊青走了。
    季容未曾言语一句,待人走后,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才松了一半,他突然察觉身后有一道粘腻的视线黏在他的身上,阴暗潮湿,如影随形。
    他挪动几下脚步,侧过身去,只见停在高处的马车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祁照玄青白无色的脸颊。
    整个人半藏在黑暗之中,隐隐约约看出轮廓,眼神晦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瞧见季容看过来的目光,祁照玄缓缓露出一个不带笑意的表情,神情变幻莫测。
    “……爹,你别拽着我,刚打我干什么啊。”
    “打的就是你,那是陛下后妃,冲撞了贵妃你怎么担当得起,你平时没规没矩惯了,真是想死了?”
    “不是,爹,”樊青辩驳道,“你就不觉得那贵妃身形似曾相识么?”
    宁安侯冷哼了一声:“哪儿相识了?”
    “你不觉得……你不觉得她很像季容么?”樊青也许是自知没理,声音越说越小。
    宁安侯无语:“……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季容耳力好,父子俩渐渐远去的讨论声传入他的耳中,而他视线的前方正对着祁照玄,他看见祁照玄勾了勾手,示意他过去。
    小溪的流水声仍在耳边,树叶斑驳的投影映在他的脸上,手指上还残留着方才入水后的水珠子,手帕轻轻将水珠吸走。
    季容敛眉,垂眸望着溪水,在心底盘算着。
    江南有端王,先帝胞弟,仗着先帝庇佑贪财腐败之事没少做,季容早就想找办法把端王处理掉了,只是后来还没来得及出手,先帝就死了。
    现在么……
    季容思索了一下。
    祁照玄的性子必定是不会允许这么大个毒瘤在江南继续为非作歹下去的,此行江南,根本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也不知道祁照玄手中掌握了多少证据。
    不过嘛,季容挑了下眉,那和他没关系了,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后宫贵妃,怎么处理是祁照玄这个皇帝的事情,他就不用忧心了。
    话说江南他早就想来了,先前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拖着,此行倒是刚好可以好好玩玩。
    不想过问,不必忧心。
    他一个贵妃,只用好好玩便是了。
    季容想了想。
    这倒是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了。
    一阵微风忽而穿来,季容嗅了嗅鼻子,真是在乾清宫待久了,连他自己身上都是一股祁照玄常用的熏香味。
    许是见季容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祁照玄唤了李有德来请他上马车。
    “大人……”李有德一脸为难。
    季容没打算和祁照玄对着干,此行的随行人员有不少和他常常见过面熟络的,保不齐在外面再待一会儿就又有像樊青那样的二傻子来。
    于是他便回了马车上。
    马车里帘子垂落,只单单点着一盏烛灯,微弱的烛灯无声燃烧,点亮了马车内只一小块儿的地方。
    祁照玄闻声抬头,平静的瞳孔收敛着所有情绪,似望不见底的深渊。
    季容一上马车便摘下了头上帷帽,案几上奉着温茶,他一饮而尽。
    祁照玄意味不明地道:“相父和小侯爷,当真是情深意重。”
    季容:“?”
    又发什么病?
    季容懒得理祁照玄的间歇性发病,自顾自的微微掀开帘子,将脸藏在帘子之后,感受着山间清风。
    祁照玄手中把玩着杯盏,不明的眼神黏在季容身上,自上而下,一一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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