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她的遗骨不能回故乡,但她的魂灵已经回去。
    “……母后从未恨过太妃,朕也是。”多年后今日,帝王淡声说着先太后的遗愿。
    曲延没想到这回忆中还带了自己,并且是以小吃货的形象,“……”
    落叶又飘了一层,徐太妃伫立原地久久不动,半晌,她才像回魂似的笑了一声:“阿娅,好傻的阿娅。”
    她走了几步,不知往何处去,于是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岁月的霜华覆上她眼角眉梢,她跌坐在地,唇角溢出鲜红的血。
    曲延:“徐太妃!”
    徐太妃睁开眼睛,炽烈的阳光照入眼帘,她的眼前却阵阵发黑,“阿娅,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徐太妃不能死,御医,御医!”曲延赶紧吩咐门外的吉福。
    吉福匆匆去寻御医。
    帝王一动不动地望着如一件碎裂的瓷器跌在地上的徐太妃,仅剩的一支步摇在她发间摇摇欲坠。
    徐太妃笑起来,齿间皆是血丝,泪眼婆娑,“我死了,我儿子才有理由……终究是我对不起阿娅,对不起……若有来生……”
    一边后悔,却又一边做着无可挽回的事。无论是当年的贤妃,还是现在的徐太妃。
    周启桓平静道:“来生,太妃莫要去寻柔昭太后了。”
    徐太妃眼色黯然,喃喃道:“是啊,她不会原谅我了。”
    “她一定会原谅你,所以,太妃莫要去寻了。”
    “……好。”徐太妃吐出更多的血,疼痛让她面容微微扭曲,她躺在落叶中,面朝那棵再也不会开花的合欢树,最后一支步摇碎裂如雨。
    晚了,都晚了。
    这人生,本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徐太妃吞金自戕,御医来时已是无力回天。帝王以国丧安葬徐太妃于妃陵,追封贤德太后,举国哀悼七日,给足了颜面。
    曲延却很忧虑,自古藩王造反都有“正当”的理由,徐太妃的死,正好给了周嵘正当的理由。不论徐太妃是怎么死的,周嵘都可以对外宣称,是帝王不容徐太妃,不仁不孝。
    徐太妃定然深知她之死对周嵘的重要性,所以才会毅然赴死。
    经过几番调查,曲延发现徐太妃死前秘密见过一个人,曲宁程。
    他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周启桓。
    周启桓像是早就知道,波澜无惊。
    曲延义愤填膺:“肯定是曲宁程怂恿的,不然徐太妃起码会苟活到见自己儿子。”
    周启桓淡声道:“曲宁程是周嵘的人,若是没有周嵘默许,曲宁程怎会来见徐太妃。”
    曲延怔然,“陛下的意思是,周嵘想让自己母亲以死开路?”
    身在皇家,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周启桓望着一脸受到打击的曲延,“曲君眼里,周嵘是心慈手软的人?”
    “那可是他母亲啊。”
    “天家无父子,也无母子。只有利益共同体。”
    曲延站在世俗的角度不理解,“连自己亲人都能牺牲,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周启桓拉过青年的手,把他整个人拽到自己腿上,“要秋猎了,曲君会骑马吗?”
    “啊?”
    给周嵘一百个胆子,恐怕也不敢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造反,也就说,他起码还要准备一段时间,编编瞎话,集结人马。
    曲延想了几天,也就懒得想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最重要的是己方的人马足够踏平叛军,手里的兵器足够多,粮食充足,这才是硬道理。
    曲延的硬道理,就是多攒积分。
    他又搅黄了几次龙傲天的把妹之路,气得周拾嘴上起了燎泡,几乎是大变样,比起从前一副少年英气多了几丝戾气。
    无法重返向学殿的周拾,只能去参加秋猎,想要以此挽回自己的名声,在京城权贵中重新扎根。
    曲延在此之前苦练射艺,这天,他面前的死靶子变成了活靶子:一群乱飞乱跳的大公鸡。
    练武场一片鸡飞狗跳。
    冯烈:“谁射中的鸡多,谁就是鸡王!”
    学子们:“……”他爹的谁想当鸡王?
    大家的箭都有各自的标识,曲延的箭上涂了红绿相间的颜料,他一连射出几箭,都射中了鸡脖子,给这群可怜的大公鸡一个痛快——那是不可能的。
    场上一片鸡血迸溅,场面极其混乱、残酷。吓得众人和鸡一样狼狈奔逃。
    曲延丢了弓箭,“妈呀妈呀”叫着和人撞成一团。
    冯烈站在鸡血中咆哮:“一群弱鸡!!”
    曲延晕头晕脑的,定睛一看,自己撞到的居然是春知许。
    春知许懵头懵脑地问:“灵君,你们……”一只大公鸡张牙舞爪地飞来,咻的一声,被钉在耙子上。
    曲延扭头看去,九王坐在轮椅上,一脸闲散地把玩着弓箭。
    仅靠上半身的力量就射得这么准,曲延觉得有些古怪,又想起那天做的“梦”来,梦里九王轻而易举地把春知许压在身下……
    擦,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正常吗??
    曲延看看春知许不自然的脸色,又看看九王,“谢谢九王救了春老师。”
    春知许:“……”
    九王:“不客气。”
    皇家秋猎在京郊举行,只有受邀才可参加。向学殿学子有的家里没有被邀,于是这几天可劲地巴结曲延,送的礼那叫一个丰厚。
    曲延乐得为国库积攒备战银子,直到秋猎前一天才给了准信。
    “我的这些‘同学’除了宣斐,还真是个个富得流油。”曲延如此吐槽,“徐家倒了,新贵就迫不及待上位了。”
    系统:【你就酸吧。】
    曲延:“我这不是酸,是痛心贪官太多了。”
    系统:【你不也是,贪了那么多贿赂。】
    曲延:“……”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曲延也只是恰好处在“大鱼”的位置,才能理所当然地“贪”一点。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其位谋其政,有时候不贪是不太可能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曲延半天。
    最后是周启桓捏了捏他腮帮子,他和盘托出。周启桓道:“水至清则无鱼,人有欲望,才好驱使。”
    曲延问:“所以陛下是放任他们贪?”
    “在能控制的区间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像钓鱼,没有饵,鱼很难上钩。”
    曲延懂了,“我的良心好多了。”
    帝王摸了摸青年心口,“曲君的良心在哪儿?”
    “就在这儿啊。”
    帝王轻巧地解开青年衣服,指腹贴着细腻的肌肤,摸到鼓鼓的心跳,以及一小颗樱桃,“原来在这儿。”
    曲延:“……”
    色胚子。
    秋猎当日,曲延天不亮就被捣鼓起来,闭着眼睛完成了穿衣洗漱,穿衣由周启桓给他完成,洗漱由宫女伺候。直到出门,曲延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御驾里继续睡。
    只听得车轱辘碌碌,脚步飒沓,倒是没有什么人声。帝王身侧,总是训练有素的岑寂,很适合补觉。
    于是曲延一路睡到了京郊,抵达秋猎围场,在一阵山呼的“陛下万岁”中醒来。
    曲延打个哈欠,睁眼看到白云朵朵,以及帝王优美冷硬的下颌线条,“陛下,我们在天上飞吗?”
    周遭肃静。
    吉福拉长了嗓子:“平身——”
    群臣宗亲们起身。
    曲延扭头,看到一群穿着官服的百官,以及私服的宗亲权贵子弟,而他就躺在帝王的臂弯间,嘴角挂着一缕口水。
    “…………”
    曲延:我不要面子的吗?
    周启桓抱着曲延稳步进了帐篷,放下他,道:“朕喊你了,你未醒。”
    曲延生无可恋地擦去嘴角的口水,“没事,反正我在他们眼里当傻子习惯了。”
    话说时,账外有人道:“陛下,卫家军快到了。”
    此次秋猎,不仅有靖边军,还凑巧赶上卫氏锐霜军回朝述职,可谓双喜临门。曲延提前得知,但并不激动。
    周启桓应了一声,让人打水给曲延洗脸。
    曲延把自己拾掇干净,就和周启桓一同去迎接卫家军。
    卫氏锐霜军,简称卫家军,和靖边军一样家族源远流长,不同的是到这一代,卫家军已经大变样。
    围场外,十里亭,帝王于亭中携群臣等候,这样的排场,也就当年的靖边军归朝可以比拟。
    可惜现在的靖边军规模大不如从前……曲延看了眼后方的越阙,自己的便宜大哥。
    越阙身穿常服,长身玉立,铁面无情,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当曲延回头,他的左半张脸忽然春风化雨般,朝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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