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
好吧。
敢情儿说来说去还是想着法儿要跟她见个面约个饭，李闻溪也懒得再问她说给相看工作是不是也是在“为了一碟醋才包饺子”了。
毕竟气氛都到这儿了，再不答应，那就是她李闻溪没眼力了。
因此，一周后赶到了李闻溪没课的时候，她和羡鱼第一次线下碰了个面。
当天李闻溪还记得这人穿了身校服，不是什么水手服，就很普通的直筒裤、帆布鞋，长袖衣服上带着几道杠的校服，甚至上边还有个校徽。
那是上海市很知名的一所高中。
李闻溪看她这身，忽然想到了一个词：低奢。
而这么低奢的羡鱼，手里头正抓着两根盐水冰棍，一看李闻溪还丢了一份给她，眉眼弯弯：
“走吧，咱们爽吃一宿。”
第72章 chapter 72
李闻溪没有过夜生活的经验。
她虽然因为来念书，到上海快半年了，而且也出去打过工，但是从来晚上没自己上街怎么溜达过，因为羡鱼约她出来的这个点儿她根本就是在忙。
因此这是她头一次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魔都，什么叫酒绿灯红。
那一宿羡鱼先是领着她走街串巷的探店，每个地方特色美食都买点儿，好几个馆子甚至都是高级餐厅，李闻溪往常路过都不敢多看的。
羡鱼拽着她进屋，一进门，那前台就很熟络地跟羡鱼攀谈上了，临走甚至还白送了李闻溪一盒点心，说难得看羡女士领人来，小小纪念不成敬意，欢迎下次光临。
李闻溪：“……”！！！
“拿着吧，咱们薅完这家薅那家。”羡鱼耸肩摊手，笑得一脸漫不经心。
李闻溪僵直着后背，提着点心，同手同脚的走了。
然后羡鱼领她又去薅了一堆礼盒，这才一块去了黄浦江边。
那儿人头攒动，晚风丝丝缕缕吹过来，她们一起站着，手有一搭没一搭不自觉勾在一处。
喧闹声、街头小吃的锅气、烟火气混为一团，李闻溪余光忽而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蛙人偶服正提着蝌蚪和小青蛙气球来卖的人儿。
她微微顿了下。
“怎么了？”羡鱼一边吃着炸串一边问。
李闻溪没说话，只缓步走到了那个卖气球的“大青蛙”跟前儿，把那些气球都买了，还把刚才薅来的礼品送了一些给对方。
羡鱼站靠栏边儿，没动，看了她一会儿，笑了。“散财童子？”
“是物伤其类。”李闻溪一边低着头把青蛙气球送给了好奇围观的小孩儿，一边说。
半年多以前，初来上海，她当时也是这么个尴尬的境地，穿着人偶服，在这儿发过传单，卖过气球，也是在这儿，她头一次跟问路的外国人搭上话。
第一次用所学的外语与活生生的异乡人交流。
那时候李闻溪觉得她真没白学那些拗口的洋屁，还觉得自己在上海真没白来。
甚至第一次在一家生意还行的店当上了服务员时，她一边干活还一边想，她努努力，将来有机会了，飞黄腾达，在上海站稳脚跟，然后跟那帮传说中的大老板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必忧心什么房租水电。
可到头来，她认识了羡鱼。
李闻溪从前总想着有朝一日过上好日子了要如何一雪前耻，可真的从这种条件好的家庭出来的人，甚至也不一定是什么想着吃香的喝辣的。
像羡鱼，她就不需要琢磨这些。
只要往那儿一站，理直气壮，就有人主动过来笑眯眯的要给她送点什么纪念品，而羡鱼也不需要犹豫或傲慢的表示什么，只需要稀松平常的说笑几句，末了拿着人家送来的玩意也就是了。
李闻溪这一晚跟着，看着，拎着羡鱼随口说“送你了，想吃就吃，想送人也行”的那些她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的高级点心，一路走到了黄浦江边，心一直提着，直到瞟见了跑腿打工的“大青蛙”。
那一瞬间她愣了下，恍惚中时空交叠，那玩偶服下的也是自己。
然后她忽然间认清了一件事儿。
做不成富家子妹就做不成吧。
“金凤凰”也好，“大青蛙”也罢。
这将近二十年，她靠这双手劈柴、刨食儿、刷题、考试，从山坳坳跑到了魔都。
走了这么远的路。
对得起双亲，也对得起自己。
递了礼品，买了气球，分发给别人的李闻溪如是想到。
第73章 chapter 73
“饿了伐？”
李闻溪闻声回头，只见羡鱼正笑嘻嘻的看着她。她下意识别过头，不去和羡鱼对视。
刚才那句“物伤其类”说出来，其实她并不后悔，但是转念一想，她在羡鱼跟前实在是有太多的情绪。
情绪需要流动，有些时候甚至不自觉的从她的眼耳口鼻流露出来。
李闻溪为此感到不自在。
当羡鱼提议她们待会吃个西餐，然后再去最后一个秘密基地玩就各回各家吧，李闻溪含糊应声，其实都没认真听。
等到了她们俩真的去了高级餐厅，七分熟的牛排端上来，红酒、酸奶油、鱼子酱也上桌，李闻溪才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不吃？”羡鱼熟练地拿着刀叉切肉。
“……”
“不习惯？还是不好这口？”
“……不习惯。”李闻溪学着羡鱼的样子，拾起刀叉，然后又有些手忙脚乱地反应过来她们现在面对面，她学羡鱼反而忘了现在是镜像了。
“别动。”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李闻溪抬头，羡鱼不知几时凑过来了，笑眯眯看她，“往旁边串一下呗，我忽然发现你这位置好啊，咱们并排坐，我正好跟你唠唠嗑。”
李闻溪直着腰傻愣愣地往旁边挪了挪。
羡鱼一边说着“看你陪我玩儿了这么久，吃饭都没力气了，来，这次我伺候伺候你”，一边和她讲笑话。
真的很吵。李闻溪看着把肉递到她嘴边的羡鱼，心想。
羡鱼讲的全都是自己的黑历史，还得意洋洋的，比如什么“我两岁会走就会偷，三岁打遍家里同辈无敌手，五岁往罚抄我的老师茶里下巴豆，虽然最后没等得手就露馅了吧，但是勇气可嘉”……
李闻溪听着她胡说八道，吃着她喂的蘸了那些配料的牛排，眉头紧皱。
“7分熟的是不是口感不一样？”李闻溪刚想绞尽脑汁说个什么客气话，羡鱼就忽然凑近了，“没事，想吐就吐吧，其实我也觉得这个不好吃，但她们说招牌菜就是这道。”
她声音很小，说着把餐巾也捡了过来。
“浪费食物不好。”李闻溪也低声说。
“那怕啥的，做的难吃就是难吃嘛，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吧，你也不是天天浪费，偶尔吃了一点不对味儿的，吐就吐了，我小时候看着别人吃我讨厌的，还会往人家吃的里吐唾沫呢。”羡鱼一脸“你看你，别见外”的表情，小小声劝道。
“……”那你很没素质了。
李闻溪忍着到底没吐，咽了下去，羡鱼看着她，又笑了。
李闻溪被她笑得有些忸怩，问她笑什么，羡鱼说：“没什么，看你这样，忽然间还挺喜欢你的。”
“比在线上跟你视频还觉得顺眼……果然她们说的是对的。”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
“什么对的？”
“遇到中意的对象就应该离近一点，会开心。”羡鱼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李闻溪一时间顿住了，不知作何反应。
羡鱼又叫来服务生把牛排拿一边去了，换成别的，这次比较保守，换成了意大利面。
用她的话说，就是这家店的厨子做牛排可能像屎一样，但意大利面她们做得那可真是蘸屎都好吃。
李闻溪：“……”
第74章 chapter 74
最后一顿饭吃下来，意大利面啥滋味，李闻溪已经忘了，但依稀记得这东西确实是好吃的，可她当时吃的时候满脑子只有羡鱼说的四个字：
蘸、屎、都、香。
劁了。走出门去，李闻溪吹着冷风，喉咙里吃下去的饭忍不住往上反。
不是吃撑了，而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吃屎了，还是很好吃的屎。
李闻溪有点想吐，正好羡鱼说要带她最后散散心，消个食儿。
李闻溪赶紧离开了这餐厅门口……她怕吐人家地上。
……
十多分钟后，羡鱼带她去了一处能吹风的地儿。那地方有点偏，且在居民楼区中，地理位置也不算什么景点。
但地势相对来说比较高。
可以把魔都一些景色尽收眼底。
黑麻麻的天，亮闪闪的灯光，车水马龙，一条条大路是城市的血管，乱中有序。
李闻溪和她一起靠着栏杆，从这儿能看见芝麻大的人，而她们曾是那沧海一粟般的万分之一。
风从江边远远的吹过来，暑气降了，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闲适跟着天边不知几时漫出来的晨曦一同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