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
    听他这话一说,我抬手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事先说好,煽情戏码在我这不一定管用。”
    红羽师叔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看起来颇为慈祥:“你师叔一大把年纪了,可没有和你们小辈煽情的爱好。”
    “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世间的灵力与邪气本就有限,为什么几千年却从来没有枯竭,甚至还有修士修炼到了半步登仙的地步,只差临门一脚,就能飞升仙界的。”
    “总有修士会死,死后灵气重新回到这世间,自然不会枯竭。”我说,“不过我死了肯定没多少。”
    “不对,不对。”红羽师叔摇了摇头说,“这些修士死后,灵气重归天地并不足以支持此间灵气的运转,但是天火和天邪可以。”
    “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想让我去送死。”我说,“我死了,你的卜算也就真应验了。”
    到时候我和杜呈央可就真的没有什么好结果了。
    “每逢一千年,天地之间,灵气与邪气耗尽之时,天道就会降下天火和天邪,来为此间重燃生机,天火烧尽天邪之后,散落的灵气会填补此间原本即将枯竭的灵气,这才是我们宗门真正保护的有关天火的秘密。”
    “所以你们算出了天火的位置,然后让我师父把我带回来,等到合适的时间告诉我真相,让我和天邪同归于尽,换你们继续修炼?”
    “可以这么理解。”红羽师叔说,“这是我们宗门的任务,我们也在试过新的办法,但是结局……”
    红羽师叔停顿了片刻然后说:“你师父那时候以为自己飞升仙界就能改变裴观玉的结局,她把裴观玉关在了碧水深泉所在的山峰那里,然后受了降雷,走上了登仙桥。”
    “在登仙桥上,她看到了天邪未除的未来,修士为了争抢灵气互相残杀,地邪为了增长修为屠戮百姓,一切事物都开始变得不可控,她想保护的裴观玉选择了和天邪同归于尽,陨落后化作了碧水深泉,连意识都没有留下,至于你师父,飞升仙界之后,再也回不到此间,什么也做不了。”
    难怪师父终日盯着碧水深泉看,原来是为了看裴观玉。
    “所以我师父她放弃了飞升?”我问,“可裴观玉最后还是化成了碧水深泉。”
    红羽师叔摇摇头:“登仙桥一旦开启就只能往前,再返回无异于违抗天道,你师父那时已经受了降雷,体内的灵力根本撑不到回来,但她还是强行折返,若非裴观玉最后烧掉了结界,选择和天邪同归于尽,你师父便只剩下修为耗尽死在登仙桥上这一条路了。”
    “我这几千年只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想要违抗天命的时候,其实已经走进了命运的一环。”
    我说我不信。
    红羽师叔最后把树叶掷到桌子上,对我说:“可我算出你会心甘情愿的去。”
    “我早说师叔您卜算不行。”
    他没生气,脸上的笑容和皱纹堆砌,然后收起叶子在掌心碾碎,笑着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卜算失败了,未尝不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我当时就想,等我回去,我就给从山下买些烟花,然后到红羽峰最高的峰顶上放个三天三夜,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红羽师叔也有败绩。
    七风树听到只是笑,树干都要笑弯了。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红羽窥天卜算是虚名。”它笑了半天,言语才平静些,“也难怪你和青檀之间会有师徒缘分,当年红羽算出裴观玉的结局,你师父和你一样不信,还气急败坏的和红羽打了起来,最后是从悦和裴观玉赶过来制止才作罢。”
    “这事儿你也知道?”我问,“那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七风树平日里最喜欢和我讲宗门过往,这么大的事居然能瞒着不说。
    “说多了势必牵扯到你的身世。”七风树说,“我可不想当恶人。”
    我撂下去一句,你一棵树怎么也信这个,然后转头离开这,打算去山下。
    不过后面这计划到底还没实施,我就真如他那日卜算出来的一样,心甘情愿的第一次杀死了天邪。
    第16章 第十一天
    1
    后来的一段时间师父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情,我就只当她那日是喝多了发了酒疯。
    但是和红羽师叔的那场对话却始终让我无法忽视。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和杜呈央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些,望月酒楼她喝醉的那一日,还那样认真的告诉我,我们会很好。
    这对于我认识的杜呈央来说,已经是近乎剖白心意的表现。
    我那个时候只觉得宗门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杜呈央,毕竟只有我是真真切切跟在杜呈央身边十多年。
    签文批一个天地不容我不惧,师叔说我们没有好结果我也不怕,除了杜呈央不喜欢我,我想不出来我和杜呈央之间能有什么阻力。
    没想到天道还真的能给我一个选项。
    如果我真的注定会死,招惹杜呈央之后又离开,那杜呈央怎么办?
    七风树在我身边只是一味叹气,嘴里念叨着:“哪怕再早一点告诉你。”
    它给不出我一个好办法。
    “早一点也没什么用。”我如实说,从我见到杜呈央的第一面,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我就注定要和她纠缠。
    除非我一开始就不来这问道宗,不在鸣竹水榭见到那寸水蓝色的衣袖。
    除非我一开始就不成为这个资质平庸又对杜呈央心生爱慕的徐佩清。
    否则什么用都没有。
    “如果一开始红羽师叔说我和杜呈央相见是命数,我还能愿意信一信他那卜算是灵验的。”我说,“怎么就没人能算呢?”
    “你不是最后自己改了。”七风树说,“改的什么来着,天作之合是吧。”
    我点点头,然后倚着树干颇有些遗憾的说:“没改完,我想写的太多,那支竹签又太短。”
    还被杜呈央一把毁掉了。
    我那个时候还想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狠的人,一点念想不愿意给我留下,现在看来,我比杜呈央要狠上太多了。
    七风树思考了半宿,然后落了一片叶子给我。
    深绿色的,手掌大小,落在我头上,我拿下来放手里半天,没理会到它的意思。
    “你要是真的想安慰我,就给我落一颗七风果呗。”我说,“杜呈央马上要闭关了,刚好让她巩固修为。”
    七风树嗤笑一声:“想要七风果就拿别的换,你以为在我这装可怜有用?”
    “那你给我落片叶子是怎么回事。”我问,然后转动这片叶子,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功效?”
    “某人不是说竹签太短,想写的又太多。”七风树带着笑意对我说,“本树今天心情好,帮你批命。”
    我转着树叶的手停了下了,第一次觉得七风树说了句贴人心的话。
    此树平日里对自己的叶子呵护的要命,只说这是它的头发,一点也不能少,我还曾经说过它没修成人形,却比周围的灵植灵物都更像人。
    “谢了。”我不客气的从腰间掏出了缩小版的锈火流鸢刀,开始小心翼翼的在叶子上刻。
    这次没有那么匆忙,我一笔一画把字刻的工工整整,我敢保证,这是我过往这么多年来字写的最好的一次。
    可惜了,除了我和七风树,无人欣赏。
    不过也就仗着杜呈央看不到,我大胆的往上写着,嘴里还不忘对着七风树念叨。
    “我和杜呈央应该是此间天造一对,地设一双的金玉良缘。”
    什么天地不容水火不容,全都是假的。
    如果七风树真的能给我批命,那这片叶子上就是我选的最好的一生。
    我把这片叶子放在掌心,看着它被七风树用灵力收回,缓缓地穿过丛丛的树叶,飘到的最顶端。
    此后除了我和七风树,应该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不过我还是有些放心,最后千叮咛万嘱咐它一定要好好保存。
    它一味的说知道了。
    也许望月酒楼之前师父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可能还愿意去做这个傻的可怜的救世主,兴许到时候杜呈央能高看我一眼也说不定。
    可望月酒楼让我知道杜呈央和我原是心意相通的,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让我怎么放手。
    2
    杜呈央闭关之后走火入魔,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如果在此之前有人告诉我,我一定会说这是哪个比不上杜呈央的人散播的谣言。
    虽然师父曾经说过杜呈央苦修是为了杀一个人,可她从未表现的执拗,她一心向道,比无情道的修士还要冷静三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魔。
    可事实就是这样接二连三的出现,容不得我怀疑。杜呈央浑身是血的躺在我怀里,身上水蓝色的衣衫被染成一片一片的,暗紫色的红,落在我眼里刺眼得像烧在她身上的火。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也没有这么喜欢红色,甚至当这种颜色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杜呈央身上时,无异于把人的心脏剖出来揉碎,团成一团再塞回胸腔缝上,无论最后摊平还是放任都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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