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人用命令的口吻发出邀请:“下来,带你去兜风。”
    “我不是有脑震荡么。”阿诺薇非常客观地指出。
    她看见女人微微上扬的嘴角。“不用担心,我带了很多止痛药。”
    ……神绝对没有为此心动。
    女人开车的风格,实在和她的外形不太相符,在符合交通规则的最低标准下,每个操作都过于狂野。
    跑车在她手中,像一头姑且被人驯服,但依旧野性难改的猛兽。
    入弯太快太急,永远紧贴着路段限速的上限行驶,不断深踩的油门,将阿诺薇摁在椅背上。窗景被拉扯成模糊色块,宛如印象派大师的油画。
    “……慢点。”
    阿诺薇自己也不太明白,阴冷沉默的神明大人,竟会有变得如此啰嗦的一天。
    女人一边压弯,一边侧过脸来看她。“我有晕车药,来一颗吗?”
    “别乱动,好好开车。”
    病房里的那些软吻,倏然浮现在心头。
    跑车还在山路上飞驰,被女人这样一撩,神明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女人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腾出右手,拉开手套箱,递给她小小的药瓶。“喏。”
    盐酸苯海拉明片。
    ……原来是真的晕车药。
    透过倒车镜,阿诺薇看到女人微微扬起的眉毛。“你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
    事已至此,神明只好顺水推舟,吞下一颗小小的药片。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无端联想而感到窘迫,也没有故意看向路边一闪而过的草木,假装自己十分忙碌。
    眼前的道路愈发熟悉。
    她们经过一座渔村,是阿诺薇曾经带女人去过的那一座。
    没想到女人会将她们的短暂旅行,记得这样清楚,每一座民居,每一条渔船,都在梦境里事无巨细地复原。
    唯一的不同是,一片热闹的集市,正沿着村口的长街蔓延,货摊上摆满了粘着湿泥的蔬菜,香草,和一百种银亮的鱼获。
    女人停下车,从后座拎出一只草编包。
    “你是准备做饭给我吃吗。”阿诺薇跟着她下车,敏锐地提问。
    女人转过头来,还没开口,比较聪明的神明已经学会抢答。
    “你做饭挺好的。不难吃。”
    女人娇蛮一笑,理直气壮地瞪她。“当然是你做啊。吃了那么多止疼药,你的手,今天应该不疼了吧?”
    阿诺薇没有反对。
    也没听过有谁规定,神明不能给情魇做饭吧。更何况……
    女人走到她身边来,牵住了她的手。
    ——手指沿着她的掌心,一寸一寸下滑,稳稳嵌进她的指缝。
    神绝没有故意压低,自己不太安分的嘴角。
    她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微笑。
    她们正要步入集市,女人忽然停住脚步。
    “我有一个要求。”女人说,用不容辩驳的强硬语气。“从现在开始,今天一整天,你都不许管我叫老板,也不许叫我林小姐。”
    ……那应该叫什么。
    阿诺薇稍微有一点被这个问题难住。
    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恰巧从她们身边经过,一个女孩追在另一个身后,苦苦哀求,试图给神明一点小小的提示。
    “老婆,别生气了,我都认错了还不行吗……”
    ……她们当然完全根本不可能是那样的关系。
    神漫无边际的意志中,浮现出无数个选项,又被她一一否定,只留下唯一的可能。
    迎着女人满怀期待的眼睛,阿诺薇尽量平淡地说出她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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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好的,林渊宁。”她说。
    “行吧,也算稍微有点进步~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女人稍显夸张地叹了口气,唇角却又浮起笑容,重新向集市走去。
    被女人拖着手往前走的神明,也许愿意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喜欢这个梦境。只有一点点而已。
    经过卖水果的小摊,老板正在热情吆喝:“刚摘的樱桃,又大又甜,欢迎品尝~”
    阿诺薇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唇上一凉,有人塞了一颗樱桃到她嘴里——
    柔软指尖,短暂触碰过她的嘴唇。
    果皮被牙齿磕破,在舌尖掀起一场甜蜜的爆炸。
    “好吃吗?”女人问。
    “……还行。”就神明的标准而言,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可女人并不满意,娇怒地瞪她。“我亲自给你挑的,只是还行?”
    阿诺薇斟酌着字句,试图挽回一些局面。
    “……比较好的那种,还行。”
    女人轻哼一声,却又转过头去,笑吟吟地看向老板。“麻烦帮我装一斤,她说好吃极了。”
    ……这不是能听懂么。
    土豆,洋葱,花蛤,鲜虾……
    女人明明并不擅长料理,采购食材时,却颇有一种厨神附体的气场,下手十分果断。
    各种生鲜蔬菜,很快装满了草编包,多出来两颗番茄,只能塞在阿诺薇的口袋里。
    返程时,有人把手伸进她的口袋,蓦然碰到她的手指。
    “怎么了?”阿诺薇问。
    女人的手不安分地绕过番茄,捏了捏她的指尖。“检查一下我的资产。”
    “……番茄又不会丢。”
    阿诺薇冷着脸,假装听不懂女人的调戏。神可不能被轻易调戏。
    女人嘴角沁着笑,隔着番茄,与她十指相扣。
    “番茄不会丢,人可不一定。”
    人也不会……阿诺薇有一点点想说。
    虽然言语堆积在嘴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但那一刻,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人也不会。
    手里的袋子这么沉,阿诺薇绝对没有故意放慢脚步,为了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和女人牵着手,多同行一段时间。
    人潮汹涌喧嚷,皆与她们无关。
    她们只是在衣兜深处,谁也看不到的地方,指尖交叠相扣。
    在番茄被两个人的手心捂熟之前,她们终于回到车上。
    林小姐载着她的保镖,道别了渔村,继续驶向群山的更深处。
    道路分叉几次,愈发狭窄逼仄。
    整座城市最狂放不羁的司机女士,也不得不稍微放慢了车速。
    在丘陵与树林中穿梭许久,跑车终于停在一片静谧的池塘附近。
    池边伫立着一座低矮的木头小屋,墙面是原木,看起来温暖而质朴,和女人通常构建的那些华丽布景截然不同。
    小屋的女主人,毫不避讳地向阿诺薇介绍这里:“欢迎光临,我的秘密基地。”
    ……许多游走于黑白之间的人,都会有一座这样的“安全屋”。当遭遇紧急情况时,这里会成为她们的庇护所,和她们最后的退路。
    通常来说,安全屋的地址必须绝对保密。这是生死攸关的秘密,即使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也必须谨慎防范。
    分享自己的安全屋,代表着绝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之人,面对这个桥段,一定会深受感动。
    但太过清醒的神明,只能淡然点头。“嗯。”
    阿诺薇把食材运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the fireflies are dancing, soft and low ~ leading us home, where wild berries grow...”
    萤火虫在起舞,温柔而低沉,带领我们回家,回到野草莓生长的地方。
    女人坐在水槽旁的桌面上,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镶着成串珍珠的缎面凉鞋,挂在脚尖上轻晃。
    厨房有一面巨大的窗户,和煦的日光洒落进来。
    阿诺薇低头择菜,余光瞥见女人长裙上的花朵,正被微风吹动,明艳又荼蘼。
    “你上一次给人做饭,是什么时候?”女人问。
    “……很久了。”阿诺薇其实毫无印象。
    神接受过的供奉不计其数。
    神为人类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梦中的情节,可以不必计入。
    女人靠过来,在她肩头轻轻一撞。“那我对你来说,应该算比较重要的人吧?”
    对神来说,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为“重要”呢……神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有过成千上万的敌人,和成千上万的信徒。地球上最漫长的生命,在她眼中,不过是转眼即逝的沙尘。
    至于她身边的这个女人——
    如果女人愿意交出冥契,也许,也许,她们真的可以发展出,更“重要”一些的关系。
    可是,如果女人不愿意的话……
    指尖一颤,一根嫩绿的葱叶被阿诺薇失手扯碎。
    她不敢抬头,只是冷声提醒身边的女人:“……换个地方坐,我要洗菜了。”
    “好吧,那就期待你大展身手~”
    女人当然不会看穿她的心事,轻快地跳向地面,将她独自留在厨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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