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映秋淡淡移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女孩的低声道歉，心里竟愈发地窝火。
    按她对眼前人的了解，听到质问的第一反应会是不服气地反驳辩解，然后认识到错误，抱着自己的手臂软声保证下次绝不会再犯。
    这回竟一句话不反驳，直接低声道歉。
    还是说，她的确猜对了一些事。
    楚映秋眼神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直至掌心攥得发疼，最后又无力地松开。
    “我没有立场去管你跟谁去看电影，也不会干涉你的恋爱，委托书上明确写着为期三年，三年过后我不会管束你的任何事，但我希望在此期限内至少不要随口扯谎了。”
    说完后，楚映秋没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掠过。
    “别走。”向舒星心中一紧，从后面抱住女人。
    “不要走。”
    “你看到的那个人叫辛荑，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最近撞见过几次，仅此而已。我没跟她谈恋爱，也不喜欢她。”
    慌乱急切之下，她的声音隐隐发颤，话也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她不知道女人有没有听清解释，更无法预料对方下一秒的反应。
    只能默默地搂紧再搂紧，试图用这种方式不让人离开。
    楚映秋淡声：“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喜欢谁跟谁恋爱是你自己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向舒星眼睫抖了抖，她看不到女人的神情，但这句冷淡的话语足以击溃她仅存的幻想。
    “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向舒星竭力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可在她问出这句后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那点若有似无的期盼跟着心逐渐下坠，冰凉彻骨。
    她真的好想大声问问楚映秋，为什么总是不说话，是与否就这么难以回答吗？
    还是说，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楚映秋的所有关心照顾仅仅是将她当作家人，当作妹妹，而她却有了更加僭越的心思。
    会是这样吗？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有些生疼，向舒星心中一阵闷痛。
    她从没想过，给她带来温暖安心的人，有一天说出的话也能如同利刃，句句戳心。
    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和某种意味不明的念头，向舒星颤声：“我也不会跟别人恋爱。”
    女人沉默了会，“你不用跟我保证。”
    短短的一句话，似乎说明了某种态度，向舒星心中一阵冰凉，原来之前自己的试探和故意靠近在楚映秋眼里只是妹妹的亲昵。
    沉默半晌，向舒星点点头，松开环抱着女人腰身的手，唇边勉强扯出一抹笑。
    从刚才的话里，她更明确了一点。楚映秋照顾她管束她只是因为母亲的嘱托，一旦三年过去，楚映秋估计就会彻底离开，不再过问自己的任何事。
    她彻底想明白了，心中却愈发地闷痛，向舒星抿紧唇，直接绕过眼前人。
    心绪杂乱，她没看清脚边的东西，趔趄几步差点被绊倒在地。
    脚踝处又在隐隐作痛，她本就刚刚痊愈，今天又为了追上楚映秋不顾伤势跑动。
    休养这么久，不会前功尽弃了吧？
    阵阵刺痛让她不自觉咬住唇，水珠顺着额间淌下，不知是淋的雨还是冷汗。
    “怎么了，岁岁?”女人略带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着这个熟悉的小名，向舒星心中一痛，别开脸道：“我没事。”
    “你不是有事要离开吗？走吧。”
    楚映秋凝视她几秒，眼前人这副强撑的模样，让她怎么放心离开？
    “让我看看。”楚映秋沉声，说着就要半蹲下去。
    “我说了没事。”向舒星后退半步，表情执拗又倔强。
    “那份委托书就当做不存在吧，反正现在向家已经渡过了危难期，你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了。”
    “如果你只是因为母亲的嘱托才过来照顾我，”她顿了顿冷声，“我不需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决绝的语气让楚映秋心中不由一紧。
    然而下一刻，她看清女孩脸上的表情。
    眼眶通红，莹润的泪珠顺着脸庞簌簌落下，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眸光水润，眼角泛开的微红无端惹人心疼。
    神色间却满是倔强，跟这副伤心的模样极不相称。
    “哭什么?”楚映秋下意识放柔声音，指尖触上温热的肌肤，轻轻拭去泪水。
    面前人的泪珠也是滚烫的，顺着她的动作化在指尖上，更在不知不觉中融进了心里。
    “别哭了，先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楚映秋凝眸看她，面上从容不迫，手里替人拭泪的动作却在轻轻发颤。
    重逢到现在，她没见向舒星这么伤心，这样要强的人竟然直接在自己面前不顾形象地掉眼泪。
    她不清楚确切的原因，只能反思是不是刚才哪句话语气过重了。
    向舒星缓缓抬眼，感受着女人极尽温柔的动作，心里反倒愈加委屈难受。
    楚映秋不明白她为何难过，自然也不懂她想要的根本不只是家人之间的感情。
    向舒星推开眼前人，自顾自地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珠。
    原本微红的眼睛在她胡乱揉着下变得愈发通红，看不得她这样，楚映秋攥住她的手腕，沉声：“别这样。”
    “那我该怎么样才好?”向舒星任由对方握着手腕，红着眼睛看去。
    属于对方温热的体温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她看了眼楚映秋手握住的地方，这一次没让她觉着温暖，心间仍是一片冰凉。
    “你不是有事吗？走吧。”
    几乎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楚映秋抿紧唇，视线落到女孩低垂的眉眼上，还有顺着脸庞不断滑落的泪。
    轻声宽慰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反倒让眼前人更加伤心。
    楚映秋皱了皱眉，目露无奈。
    明明她才是该兴师问罪的人，怎么到了最后还得自己来哄?
    “别哭了，好不好？”楚映秋柔声道，下一刻倾身靠近。
    向舒星还没反应过来，愣怔地望着熟悉的容颜在面前不断放大，柔软的吻落在她的脸庞上，泪痕处，最后是被泪水打湿的眼睫。
    轻柔又体贴的动作，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勾得她的心不自觉轻颤。
    “你干什么?”她一把推开楚映秋，羞恼混杂着隐约的怒意，这一下几乎用尽全力。
    “我不需要什么晚安吻，以后永远都不要了。”
    她才不要这种类似家人之间的，带着安慰性质的吻。
    楚映秋没因为她的推拒生气，目光深深地望着她。
    彼此都没说话，向舒星胸口微微起伏，就在她以为女人会因为她的无礼转身离去时，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贴过来，甚至轻咬住她的下唇有意无意地碾着。
    双唇相贴的那一瞬，她只觉得脸上泛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像是从心里扑腾往上冒。
    她听见楚映秋微哑的声音，几乎是附在耳边说的：“如果这样呢？”
    第42章
    动情的吻
    柔软的触感印在唇瓣上, 这种感觉不同于晚安吻，并不是一触即分的，她切切实实感受到那抹温热。
    甚至，对方有意无意轻咬住她的下唇。
    一瞬间, 所有的委屈难过似乎都凝滞住, 向舒星愣怔着抬头, 看向女人的眼睛。
    她知道这样的吻意味着什么, 眼前人肯定也同样清楚，几乎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
    方才直直下坠的心开始悄无声息地回暖, 向舒星下意识抿了抿唇, 尽管她没有多余的意思，此时此刻的这种举动看起来更像是在回味。
    想到这, 脸上愈发滚烫，她轻轻别开眼, 没说话。
    除却羞涩的因素, 更多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前一刻的对话还在脑海中回响, 她记得楚映秋那时的语气, 平静沉稳，听不出真实的情绪。
    太过极致的冷静，有时候听起来多少显得漠然，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楚映秋会在下一秒径直离开, 以为自己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但是没有，楚映秋依旧愿意停下来柔声安慰她，甚至还亲了她。
    向舒星微垂着视线, 心跳却在无声地加快。
    眼睛低垂着, 眸底还残存着几分莹亮的泪光, 看上去有些可怜, 但好在没像刚才那样泪珠不断往下淌。
    楚映秋拿出柔软的纸巾，微微凑近，替她拭去泪痕。
    “现在不伤心了?”
    其实女人的语气与平时无异，听上去也不过是普通的关心，此情此景下她却莫名觉得是在打趣自己。
    偏生对方声音温和，替她拭泪的动作也极其轻柔，揪不出半点不是。
    她只能轻垂下眼，掩饰住心底那几分难为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
    楚映秋观察着她的表情，“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能时刻猜准你的心思。”
    向舒星轻哼一声。
    她确实不是，不然也不会在自己低声恳求的时候还说出那样冷淡决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