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正是白日在寺院里被金九龄煽动的江湖人,此刻他们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自己,像盯着随时会逃窜的犯人。
    金九龄则站在庭院中央,手中把玩着一盆盛元微先前摆在窗下的君子兰。那翠绿的叶片被他指尖轻轻拨弄着,名贵的象牙骨扇半合在身侧,嘴角挂着好整以暇的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盛元微冷漠的神色在瞥见陆小凤时,极快地缓和了一瞬,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原本要向前踏出的脚,却在看清金九龄手中的君子兰时骤然顿住。
    那植株叶片舒展,根系健壮,此刻却被金九龄捏着花盆边缘,只是一种把玩的小玩意。
    “盛公子,又见面了。”金九龄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骨扇轻轻敲了敲花盆,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想到你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早回到这里。”
    盛元微还未及做出反应,陆小凤的声音已轻轻响起:“微微。”他往前半步,半抬起手,那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探究,“你之前去了哪里?”
    便是这片刻的停顿,金九龄身后一人已立刻上前半步,声音洪亮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陆大侠,我来替他回答!”
    那人语气笃定:“陆大侠,我来替他回答。他刚才去转移人质,被我们抓了个正着。眼下无处可藏,定然将失踪已久的薛冰藏了过来,也许还没有藏好。”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立刻附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盛元微身上。
    盛元微的目光牢牢锁在陆小凤身上,连周遭众人的喧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紧盯着陆小凤眼底的神色,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现在对方心里,是疑惑?是失望?还是像金九龄说的那样,已然生出了怀疑?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想比划着解释方才的种种,可动作刚起,金九龄的声音便像一盆冷水般浇了下来:“盛公子,你是不是想‘解释’?”
    金九龄把玩着手中的君子兰,语气里满是刻意的“体谅”:“据我所知,你和陆小凤情深义重,陆小凤重情重义,绝不可能怀疑你,你其实不必解释。”
    这话听着是帮他,却字字都在堵他的路。盛元微的动作顿在半空,金九龄却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手中的花盆:“可你却一直在欺骗陆小凤,欺骗所有人。”
    盛元微猛地蹙眉,眼底翻涌起急怒。他暗地里与叶孤城,与金九龄“合作”,此时应该是十分疑惑为什么金九龄这般诬陷他却还要步步紧逼,但是那盆被掌控在金九龄手里的君子兰,又藏着他“欺骗”的罪证。
    这也便是金九龄敢于这般咄咄逼人的原因。他了解盛元微的软弱和犹豫,笃定盛元微作为一个哑巴,在没办法发声解释的情况下也不敢说出一切,不敢反驳他。
    此时盛元微细微的表情变化瞬间被周围人捕捉到,先前附和的江湖汉子立刻往前围了两步,有人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语气不善:“看来金公子说的是真的!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会是这副模样?”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道质疑的目光像重石般压在盛元微身上,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在身侧紧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诸位,事情并非你们以为的那样,这其中其实还有误会。”陆小凤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拦住围上来的人。
    陆小凤忌惮的,是现在不知安危的薛冰,他本想给盛元微传递信息,然而盛元微却并不懂他的暗示。
    而盛元微,也偏又一言不发。
    金九龄继续下了一剂猛药:“方才我观察到薛冰被盛公子带走时脸色很差,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伤,中了什么毒。眼下不宜耽搁,我们还是该先弄清楚薛冰姑娘的情况才是。”
    陆小凤脸色又变了几分,表情凝重起来。他思索半刻,当机立断道:“我与微微谈谈。”
    金九龄叹道:“陆小凤,这可不像是你。”
    他伸出手,指尖探进花盆里的土壤中。而这也瞬间斩断了盛元微的理智,剑在一瞬间拔出,一股极强的剑气攻向金九龄。
    只听一声破裂之声,众人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金九龄闪步勉强躲开,手指间多了一张极皱的纸条。
    盛元微再也没有犹豫,剑尖所指,即为金九龄的死穴。
    陆小凤原本纹丝不动的身子瞬间挡在盛元微面前。
    他似乎原本未将金九龄手里的东西放在眼里,但是在盛元微动手的时候却极快地上前阻止。这一行为,在盛元微眼里,便成为了一种无声的怀疑。
    信任金九龄所说的,而对他产生了怀疑。
    俩人的想法在此时截然相反,但是却来不及解释。
    陆小凤在短暂接触的瞬间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了一句:“微微,薛冰她…”
    盛元微的手背青筋暴起,下一刻意想不到地将陆小凤猛然拍开。旁人看来,盛元微是毫不顾念情分的结实一掌但是陆小凤却并未受到一点力道。
    剑气如虹,一瞬蔽日。
    那把极少出鞘的剑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刺入了金九龄的身体。
    这时候,没有人会怀疑盛元微曾经屠杀了青衣楼。
    剑身拔出,金九龄的血像一道细线一样喷射而出,双目充血死死地盯着盛元微的手。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不敢相信盛元微竟然就敢这样坚定地杀了他。
    难道他半分都不在乎陆小凤么?
    可是他在也没办法知道答案,就直直地倒下,倒在方才碎成一摊的君子兰残骸中。
    盛元微冷酷得像一尊雕塑,像是僵硬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反应很慢很木,但收剑的速度却极快。
    陆小凤失声道:“微微?”
    盛元微背过身,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他缓缓闭眼,握着剑的手指紧了又松开,上一刻无限上涨的杀意此时归于平寂,杀死金九龄时,他脑海中闪过无法完全清辨的纠结。
    悔恨、愧疚、惭愧、委屈,以及嫉妒,无数种他从来不会向陆小凤表露的情绪交杂在一起。他甚至想过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金九龄、杀了除陆小凤外所有人,包括薛冰和叶孤城。
    可是盛元微不该是这样的人。他也清楚地知道,以这种办法,他更不可能乞求到陆小凤的信任和选择。
    盛元微眼中的光缓缓寂灭,看上去失去了所有气力。可是众人都已惊在原地,无人敢上前。
    好半晌,待陆小凤反应过来想要上前,盛元微才动了动唇,以一种抗拒的态度躲开了。他的声音像是被石头反复擦碾过的沙哑,第一次在外人在场时自己主动地说了话。
    “陆小凤……”
    他转过头,轻轻道:“我该走了。”
    第171章 当局者迷
    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狂风卷着雨势呼啸而过,将窗棂摇得吱呀乱颤。
    窗外早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浓稠的夜色混着瓢泼大雨, 像是整个天空都倾塌下来, 将小院裹进无边无际的昏暗中, 明明还是黄昏时分, 却已暗得如同子夜。
    金九龄的血顺着台阶蜿蜒而下,暗红的色泽在雨水冲刷下晕开,又被急促的水流拖拽着, 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道扭曲的血痕。
    那些沾在盛元微鞋底的血渍,随着他方才离去的脚步, 在庭院中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血脚印,此刻正被暴雨渐渐稀释、模糊, 最终与浑浊的雨水汇在一起, 顺着墙角的沟渠潺潺流走。
    世上自此少了一个顶着“六扇门第一捕快”光环、争强好胜的金九龄, 也少了一个隐在暗处、作案无数的绣花大盗, 唯有那摊渗入青砖缝隙的血迹, 还残留着他曾存在过的痕迹。
    内屋的门被陆小凤轻轻掩着, 隔绝了大半风雨声。
    薛冰睁开眼时,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得厉害, 眼前的人影在昏暗中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模糊的熟悉感。
    她没有急着辨认, 而是费力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瞬间便明白正是盛元微小院的内屋模样。
    此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取代了先前暗格里的霉味与体内毒素蔓延时的腥气, 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确定自己暂时脱离了险境。
    “陆小凤,我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刚从濒死边缘挣脱的疲惫,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隐痛。
    站在窗前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正是陆小凤。他身形颀长,披着一件半湿的外袍,衣角还滴着水,显然是在雨里站了许久。
    听见薛冰的声音,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眼底的凝重稍稍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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