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夏洛特对斯宾塞道:“送走了你,你父亲的人也会撤走,所以即使我很想留你在领地内作客,也得请你离开。你父亲留下来的那几个人,怎么说呢,思维很独特,我很好奇他究竟是如何选出来的?”
    “他从不管这些琐事,应该是他身边的管家选的。”斯宾塞回道,他的父亲太忙,根本没有时间管这些琐事,他忙着跟情妇调情,忙着去参加各种舞会,忙着去赛马。总之,一切的事务都比家庭与孩子重要。
    夏洛特意味深长道:“那这位管家先生的眼光,着实令人称赞。”
    斯宾塞爵夏洛特的语气有些怪,听起来像好话,品起来又不像好话,等回了艾文伯里遣人打听了一下后,他立即明白了夏洛特话里的意思。
    蠢得如此清奇的,管家的眼光确实独特。
    夏洛特带着韦恩先生去了书房,对韦恩先生道:“我不清楚去之前你是否清楚那位斯宾塞先生的身份。”
    韦恩先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对着主发誓道:“主可以证明我的清白,请你相信我。”
    “嗯。”夏洛特轻轻点头,思索片刻道:“我暂且信你,那个牧场你带人去处理。既然是违背法规的农场,那就依法充公吧,找几个人去管理那些牛羊,牧场里的所有收入都用来救济民众。”
    “是,感谢你的信任。”韦恩先生松了一口气,他手底下的教员的立场也许不够坚定,但他真的没有背叛女伯爵。
    夏洛特打发走了韦恩先生,达西与宾利从外边走进了书房,达西最先开口:“那位斯宾塞先生,是德文郡公爵的长子?”
    夏洛特点头:“你或许应该称呼他为哈廷顿侯爵。”
    宾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惊讶道:“他为什么会在赫特福德郡?”
    “为了梦想。”夏洛特的回答成功让达西跟宾利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夏洛特见两人沉默,就道:“先别管他了,土地与预估的税收收入已经统计出来了,跟本杰克他们账册上的差五六万英镑。”
    “这么多?”宾利惊讶,一年差五六万英镑,那五年就是二十五万英镑到三十万英镑,而赫特福德郡这样依赖于农业的郡,每年的税收总额也不过二十五万英镑,还要加上那些啤酒税、窗户税、钟表税等间接税,本杰克等人贪墨了约一年税收的总额,这胃口可真够大的。
    夏洛特点头,确实够多的,多到能让本杰克与理查德去绞刑架上走一遭了。
    达西就道:“那要召开季审法庭吗?”
    夏洛特点头:“后天召开季审法庭,地点定在艾文伯里大广场,再请哈廷顿侯爵做见证。”
    “侯爵会愿意去吗?”达西迟疑的问道。
    夏洛特冷笑:“就让他看看,他的父亲有意放纵之下,赫特福德郡的民众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吧。也让这位天真的公爵继承人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么的可笑,难道那个牧场里的民众是民众,艾文伯里与赫特福德郡其他地方的民众就不是民众了吗?”
    但凡斯宾塞对那些受苦的民众多几分怜悯,本杰克与理查德等人也不会在赫特福德郡做这么久的执政官。
    因此夏洛特对他的感观算不得多好。
    第336章 公审
    斯宾塞本不想去公审,但夏洛特的一句话,让他犹豫了。
    “你就不想看看,你的父亲对赫特福德郡的民众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斯宾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感觉难堪又觉得羞愧。
    理查德直至被人拉上了审判台,才不得不信自己被德文郡公爵那边放弃了,自己没等来调令书,也没有等来姑妈的救助。
    也许是信件还没送到德文郡,也许是信件被粗心的邮差的弄丢了?
    理查德恶狠狠的看向瘫软在地挣扎着的本杰克,如果不是这个蠢货,自己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清理罪证的,现在一切都完了。
    夏洛特穿着蓝色的天鹅绒长裙,手持权杖,头戴冠冕,身后是红色的绣着双鹰与盾牌徽章的长袍,她身旁是穿着墨绿色天鹅绒外套的斯宾塞,两人缓步走上高台,耳畔是高台之下是民众的欢呼声。
    夏洛特对斯宾塞道:“听到民众的欢呼声吗?他们的欢呼声有多么的热烈,本杰克与理查德给他们带来的压迫与危害就有多重多深。”
    斯宾塞抿唇没有回答,但紧皱着的眉头表明他的心情很差。
    夏洛特却无情的打破了他维持着的沉默:“你的沉默,是在赞同我的话语吗?侯爵。”
    “算是。”斯宾塞回道。
    “你来赫特福德郡多久了,侯爵?”夏洛特追问。
    “三年。”斯宾塞回。
    “呵,整整三年你都在创建你的乌托邦吗?侯爵。”夏洛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斯宾塞皱眉,他有些受不了夏洛特的冷嘲热讽:“你究竟想说什么,女伯爵。”
    夏洛特冷嗤一声:“你来赫特福德郡三年,创建自己的乌托邦,为何不肯将你的梦想施舍给整个赫特福德郡的民众呢?侯爵。你任由这些民众在贪婪的执政官的管理下遭受饥饿、寒冷的攻击,却不肯将你的仁慈给予他们一些,你知道近几年来,在德文郡派来的治安法官的默许下,那位郡司库贪墨了多少本属于那些孤儿的土豆、麦麸吗?”
    “麦麸?那不是喂养牲畜的吗?”斯宾塞惊异,他从不知道麦麸是给人吃的。
    “呵。”夏洛特再也不掩饰她的讥讽,对斯宾塞讽刺道:“麦麸是喂养牲畜的?你的马匹在吃小麦,而那些处于救济院与慈善学院的孤儿,土豆糊与麦麸就是他们难得的美味了,至于黑面包之类的,那是他们只有在祷告日才能得到的美味下午茶。这三年,艾文伯里的救济院中因为饥饿而死的孤儿共一百三十四人,但救济院总共就两百二十五人,其中七人是管理者和老师,余下的……”
    “住嘴,不要再说了。”斯宾塞有些慌乱,他那双湛蓝的眼眸饱含痛苦。
    夏洛特站在高台之上,对斯宾塞道:“如果你真的觉得愧对这些孩子,那就帮助我将整个赫特福德郡的蛀虫铲除。你的父亲在这里留了不少的暗手,我无法准确的分辨哪些是他的人,我排除这些人需要时间,但救济院的孤儿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待。”
    “你想让我怎么做?”斯宾塞询问。
    夏洛特摇头:“不是我要你怎么做,而是你想怎么做,你能怎么做?”
    斯宾塞默然不语,他看向高台之下的民众,除了前两排的乡绅看起来干净体面外,其余的人衣衫褴褛身形瘦削干瘪,显然是长期受贫困与饥寒所迫。跟德文郡比起来,这里的民众更像是难民聚集地,看起来粗鲁、肮脏与暴戾,有一些人的神情中带着压抑着的愤怒,但更多的人是麻木,他们眼神无光,肌肤没有光泽,头发枯黄干燥凌乱。
    这一刻,斯宾塞才正视这个世界,正视这里的民众,他好像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个牧场不是他的乌托邦,是他胆怯的庇护所,是他自欺欺人的幻境。
    斯宾塞眼眸阖上深吸几口气,再次睁开眼,眼里满是坚定,对夏洛特道:“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很抱歉女伯爵,我好像将你的领地搞得一团糟。”
    “不要对我道歉,将你的歉意施舍给他们吧。”夏洛特轻轻抬起下颌,看向高台之下的民众。
    她之前在朗伯恩的时候,朗伯恩虽然是个小地方,但那里的乡绅还是很负责的,那里的民众虽然贫困,但他们的眼里是有光的,因为他们还有希望,生活困顿找不到工作的时候,负责的牧师贝利先生会去各位绅士的家里,请求他们多招一个女仆或者是男仆,如果朗伯恩的工作位饱和后,贝利先生又会号召大家给附近的慈善之家捐款,再增设一位义工的职位。
    虽然贝利先生是一位长得不好看,头发还秃的牧师,不及其他的牧师看起来那样体面与神圣,但他在朗伯恩却备受尊敬,因为他以自己的行为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一位合格的牧师,是神在人间的放牧人。
    但艾文伯里这边,这里的执政官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教区那边受经济所限,能做的也有限,这里的绅士即使有做慈善之心,但他们也不想自己的钱落在本杰克等人的口袋里。
    夏洛特没有责怪韦恩先生的意思,因为她知道,这位古板的教区管理员已经尽最大的可能去做了,但他一人又如何能抗衡沆瀣一气的执政官呢?
    夏洛特方才对斯宾塞冷嘲热讽,就是为了激发这位天真的侯爵心里那仅存的善心与愧疚心,借用哈廷顿侯爵之手,清除艾文伯里甚至是整个赫特福德郡的蛀虫,在清理的过程中,也许会有被殃及的无辜者,但夏洛特还是倾向于从上到下换一批执政官。
    理查德站在被审判台上,他双眼充斥着血丝,嘴唇干涩,想要张口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在看到高台之上的斯宾塞时沉默了。
    斯宾塞虽然很少进行社交,但理查德是知道对方的存在的,也知道对方一直在赫特福德郡,因为他曾收到过德文郡公爵的管家来信,让他放任斯宾塞的一切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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