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王氏也不拦,顺嘴吩咐袁娘子:“拿给我儿子吃。”
    袁娘子不认得他们,不过进了店就是客,甭管态度多恶劣,营生还是要做。于是问陆铭要吃些什么,陆铭更不客气,也不管吃不吃得下,指着这点那,样样都要。
    袁娘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依样取了,端到这一家三口落坐的桌上,顺便报了价钱。
    王氏一听,冷笑:“你也不问问我是谁,就敢跟我要钱?”
    袁娘子一愣,道:“甭管是谁,吃东西都得付钱吧?”
    王氏脸色一沉,索性冲着铺子里喊:“让唐宛娘出来见我!”
    袁娘子面露无奈,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们东家今天确实不在。”
    王氏斜她一眼,根本不信,反认定唐宛是在躲自己,便抬高嗓门朝里头叫嚷:“唐宛娘,别躲了,我知道你在呢!你有本事蛊惑我家儿子不回家,却没胆子出来见我?”
    这话说的,店中零星的几个客人都齐齐侧目,议论声渐起。
    袁娘子气得脸色发白,怒声道:“你这个人,胡说八道些什么?怎好端端的污人清白!”
    王氏却不依不饶,反倒提高声音:“我污人清白?呵,那为什么我儿子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在外头悄悄置办宅子?怀戎城这么大,他偏偏挑在离你们唐宛铺子不过半刻路的地方置业!要说不是唐宛娘挑唆的,我才不信!”
    双方争执不休的时候,马娘子那边买包子的客人又忽然发难。
    一个眼生的中年客人要了十个肉包,当即塞了一个进嘴巴,吃了没两口就“呸”了一声,怒道:“这什么玩意,吃了一嘴的沙子,把爷的牙都崩了!”
    马娘子先前看他眼生就有些戒备,见此情况,甚至生不出几分辩解的欲望。
    一看就是何其安使的阴招。
    最近类似的情况每天都要上演两三回,其实没什么用,其他客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很能恶心。
    那王氏听了,却冷笑了声,阴阳怪气地对陆敬诚道:“郎君你看,铮哥儿就是跟那女娘走得近,才惹上这些麻烦!”
    在旁看了一会儿热闹的陆铮面色一沉,对身边的贾十二看了一眼。
    贾十二便大步上前,一把拎起那个嚷嚷着牙崩了的地痞,冷声道:“您哪颗牙崩了?张嘴给我看看!”
    那人瞧见贾十二一身军中亲兵的装束,又长得人高马大、气势逼人,心里当即虚了三分。
    嘴上还想硬撑,脚下却先软了,连声没什么没什么,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早食铺瞬间清净下来。
    陆铮这才转过身,目光冷冷落在王氏身上,声音微讽:“我为什么不回家,犯得着牵扯旁人吗?别人不清楚,你和你儿子还不清楚?”
    第103章 孝心
    陆敬诚看到陆铮出现, 心头先是一喜。这几日他没少往银杏巷跑,硬是连儿子的面都见不着。
    没想到,今日竟在唐记门口堵了个正着。
    可一想到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想见亲儿子一面都被三推四阻, 如今却在这唐女娘的铺子前撞见, 他心头的火气立刻压不住, 脸色随之阴沉下来。
    他眉头紧皱, 声音里带着责备:“好个小子, 你都多久没回家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还有没有这个家?”
    四周本就围了不少人在这看热闹, 此刻听得陆敬诚发难,不禁纷纷竖起了耳朵。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陆铮,低声道:“这就是今年肃北营全军大比的头名、陆铮陆军爷吧?”
    “听说他被人暗算,伤得不轻,差点没命。”
    “现在看来,命倒是挺大, 除了脸色苍白些, 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来。”
    陆铮对这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眼神冷淡, 面无波澜,只沉声道:“父亲不是不知道, 我身上有伤,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养病。待养好身子, 自会回来看望父亲。”
    陆敬诚一听,火气更盛,恼道:“养伤为何不回家养?听说银杏巷那宅子是你买的?你还未成亲,就急着在外置业, 成何体统?那地方离家太远,不方便你母亲照料。你就听为父一句,把宅子卖了,回家来住!”
    话音一落,四下瞬时安静。
    陆铮神情冷峻,缓缓吐出一句:“我不想回。”
    这句拒绝掷地有声,不仅陆敬诚听了脸色一僵,围观的群众听了亦是一阵嗡然。
    王氏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眼里藏不住幸灾乐祸。这傻小子,她还只当他长进了,原来还是从前那个愣头青。
    小胖子陆铭则是傻愣愣的,正捧着肉饼大口咬,满嘴油光,并不关心大人说什么。
    “这是为何?”陆敬诚脸色一沉,盯着儿子。
    陆铮冷笑一声,眼底泛着嘲讽:“为何?上次我受伤回家,发现自己的房间早被你那小儿子霸占。要不是大哥拔刀,把他的东西全数扔出去,我连个能躺下的地方都没有。再说,大嫂要照顾一双孩子,平日里已是分身乏术,我如何忍心再拖累她?”
    陆敬诚脸色一变,王氏嘴角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陆铮眸色深沉,仿佛夜里的寒潭,表情却带着些怅然和忧郁:“一家人和和气气最好,我也盼能如此。可若回去养伤,还要逼得大哥拔刀相向,我宁可不回。我宁可自己花钱在外头买宅子,图个家庭和睦、耳根清净,也不想回家搅了家里的安宁。”
    他说得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都在刺这对父母的脸皮。
    四周人群先是愣了下,随即炸开了锅。
    “我的天,儿子受了伤,还要靠哥哥拔刀才有房间?这算什么父母!”
    “怪不得不愿回家,换了我也不回!”
    “就是,本来就受了重伤,还得处理这些糟心事。”
    “连伤患住的房间都要拔刀才给,平时能好好照料吗?”
    “你没听说吗?照顾他的还是大嫂。”
    “陆大嫂子是个苦命人,拉扯双生子就够累了,还得照顾全家老小,哪能再添一个伤员!”
    “难怪赵将军会拨亲兵照料,看来他也清楚陆家的情况了。”
    窃议声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多的目光带上了不以为然与指责,齐齐落在陆敬诚和王氏身上。
    陆铮所言,陆敬诚自是不肯承认,反而声音一沉,板起脸叹息道:“你这孩子,自小心思就重。一家人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全是你自己想得太多!”
    话锋一转,他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若心中有怨,是我的过错,不能让你满意。可你大哥待你不薄,他膝下那对双生子还年幼,你弟弟也才十岁。你如今军功在身,升了总旗,理当挑起责任,照拂家中。若只顾自己,独享赏赐,不顾家人,就是忘本!”
    听到这话,陆铮冷笑出声,眼底讥色更深:“陆铭自小有您和王氏费尽心思为他谋,怎么也委屈不了他。至于我,我什么也不要你们的,干干净净地从家里出来都不行吗?”
    “你!”陆敬诚气得脸色发青,厉声道,“你这是忘恩负义、不孝不悌!”
    若没有前头的事情,这话兴许还能唬住人。可有陆铮重伤在家都没有房间可供休养的事情,陆敬诚的一番话,别说陆铮听不进去,便是围观群众也忽悠不了。
    “按理说成年儿子分家,总得从家中分出一些天地房舍,他什么都不要,也没什么好说的。”
    “再怎么说,也将他抚养长大了。”
    “得了吧,连自己的房间都被霸占,家里过的什么日子谁知道。”
    “就是,这对父母偏心也太明显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王氏脸色渐渐挂不住,眼珠一转,忽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着抹泪:“铮哥儿,不是我说,你原本是个懂事的孩子。可自打认识了那唐宛娘,就全变了。她见你得了提拔,就撺掇你和家人离心,这女娘心思不正,还没嫁进门,就搅得咱们一家不得安宁,你可得擦亮眼!”
    陆铮眸光一缩,心头火气直冲顶门。
    她竟敢将脏水泼到宛宛头上?!
    “宛宛何曾说过我家中的半句?若真要怪,只能怪你们偏心厚此薄彼,与她何干?!”
    他上前一步,眼神不见半分片刻前的冷淡疏离,变得凌厉逼人:“若再妄言辱她半句,休怪我不认你们是长辈!”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王氏脸色惨白,嘴唇抖得厉害,却还想强撑着犟嘴:“要不是她挑拨,你为何与家中离心?”
    陆铮只觉得荒诞无比,再不愿与她多争辩半句,干脆扭过脸去。
    正僵持间,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语声清朗:“够了!”
    来人正是陆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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