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些事却无法跟睦哥儿诉说,她避重就轻地笑笑:“熟能生巧吧,毕竟以前做得也不少。”
    以前阿姊确实也做过不少次饼,可看着却没有今天的游刃有余,要不手忙脚乱,要不饼胚大大小小做得乱七八糟。
    不过这会儿唐睦已经被玉米饼的香甜吸引了大半注意力,闻言也没有多想,只点了点头,说:“太好吃了,原来碴子饼这么好吃!”
    “这可不是碴子饼,毕竟才放了那么点儿碴子。”
    唐睦想想也是,以前家里习惯了俭省,哪里舍得放这么多精面?碴子饼本来就不好做,加了精面变简单一点了吧?
    这么一想又想起陈家,哼了声:“阿姊,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为了陈家人省吃俭用,我竟然觉得很痛快!”
    唐宛笑着应道:“这么说,他们选择退亲,还是做了一桩好事呢。”
    唐睦却笑不出来,犯愁道:“那阿姊的婚事怎么办?”
    北境军户多,文人少,比起别处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女子改嫁也是常有的事儿,但再怎么说,被退了婚,名声总不大好听,再议亲时总要吃些暗亏。
    唐宛却不担心这个:“我才十五岁,急什么?”
    唐睦却道:“怎能不急?等再过两年,就得官府来配婚,那时要你嫁谁就嫁谁,没得选了。”
    唐宛愣住了。
    这才想起,还真有这回事。
    大雍朝是历经了十多年的战乱才安稳下来建立的新朝。长久的战事令人口锐减,为了提升生育率,国家制定了比较严格的婚姻法令。
    女子十七不嫁,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
    唐宛虽没有父母,但倘若到了十七还不成婚,就会被官府强制婚配。
    两世母胎单身的唐宛:……
    可能是被华夏的文化影响到,她其实也有些怀疑,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心真的成熟了吗?能够担负起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的责任了吗?
    不过毕竟根子上还是古人,对这件事倒也没那么排斥。
    上辈子没有谈婚论嫁纯粹是因为太忙了,而且也没有合适的对象。她是个有秘密的主播,为了在异世站稳脚跟已经用尽了全部的精力。
    既然如此,看来要把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可毕竟还有两年时间,倒也不必急在一时。
    唐宛把手里半块饼吃了,心已经宽下来,对唐睦说:“把剩下的饼一起烙了吧!”
    这次唐睦一起帮忙,不过为了把饼子做得跟阿姊的一样好,大小厚薄都差不多,他的速度就没那么快,总感觉自己做了没几个,这些饼子就都整整齐齐地放进锅里了。
    因为要送人,得多做些,唐宛又和了一次面。
    两盆面一共做了四十来个饼。
    要送礼的沈家、葛家和陆家,一家数了十个,整整齐齐摞在三个大陶碗里,放进竹篮。再把买来的三刀五花肉放进去,用干净的布盖好,不掀开看不出里头装着什么。
    剩下十来个留着家里吃。
    这些饼没有放油,加上早春气温低,应该能放几天。
    “走吧,我们给沈爷爷和葛婶子他们送去。”
    “好!”
    葛三娘家离得近,就在唐家的西边,两家只隔着一道院墙。
    唐宛和唐睦先在门口喊了声,没一会儿院里响起脚步声,葛三娘掀开门帘出来,见着姐弟俩,先笑了:“你们姐儿俩怎么过来了?”
    说着把两人往屋里引,看向唐宛关切道:“快来坐。宛娘身子好些了吗?前几天真吓人,我都替你们捏了把汗。”
    “多谢婶子关心,我都好了。”唐宛顺势坐下,笑着说:“早前的事我听唐睦说了,多亏婶子和沈爷爷帮衬,这不我们今天做了些饼子,送些给您和瑞哥哥尝尝。”
    陈瑞是葛三娘的儿子,今年刚十六,才袭了军户,平时里不怎么在家都在大营里,葛三娘偶尔会托人给他送点吃的。
    一听她来送东西,葛三娘连忙摆手:“都是邻里,说这个干啥。你们俩孩子不容易,好不容易把钱讨回来,该攒的攒着,可不能乱花。”
    唐宛笑着:“婶子放心,我们不乱花。只是,好些时候没吃顿饱饭了,今儿就做得多了点儿。”
    葛三娘听她这话,心里一阵发酸。
    就隔壁住着,老唐头生病到过世这段时间,这俩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最清楚不过。
    唐宛说着,让唐睦把篮子拿过来。她揭开篮子上的盖布,把里头还冒着热气的饼子拿出一碗来,又拿出一条三斤的五花肉。
    葛三娘眼皮子一跳:“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唐宛瞧见桌上有空碗,自来熟地将饼子倒腾进去,笑着说:“要不是您跟沈爷爷在后头镇着,睦哥儿哪能那么顺利要回钱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葛三娘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收,见唐宛真心要给,也就不再推,感叹着接了:“难得你们有这份心,婶子就厚颜收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就喊一声,婶子没什么大本事,能给你们搭把手的肯定没二话!”
    唐宛连声道谢,起身道:“那婶子您忙着,我们还得去趟沈爷爷家里。”
    葛三娘目送着姐弟俩出了院门,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原本她还担心唐老头走了,这对小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街坊邻居的,想着多半还得帮衬着关心一二。这两天一看,倒觉得是自己多想了,看这姐弟俩的行事,都比从前稳重多了。
    家里没了长辈,小的可不就得更快地立起来?
    说起来,北境这种地方,只能这个活法。
    一时又免不了想起自己战死的丈夫,葛三娘神色有些恍惚起来。进屋后,她随手拿起姐弟俩送来的玉米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微微一愣。
    那些惆怅心事一下子消弭无形,葛三娘拿起饼子将外壳撕了下来,仔细品尝,心里怪道:这饼怎么烙的?
    看着也不见咋特别,竟这么好吃?
    沈家院子里则热闹得多。
    老沈头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这会儿院里两个小娃娃正蹲在屋檐下玩捉石子,老伴儿在井边洗衣。
    唐宛领着唐睦进了院子,笑着把来意说了,沈老头爽朗一笑,道:“你这闺女,跟我们客气什么?”
    话音刚落,那两个原本玩得正起劲的小家伙听到有好吃的,哒哒跑过来,两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唐宛手里的竹篮,看着那一叠香喷喷黄灿灿的玉米饼。
    唐宛见状忍不住乐了,半蹲下身子问他们:“你们要不要去洗个手,过来吃饼?”
    两个娃娃一听这话,立刻低头看看自己那双灰扑扑的小手,又看看饼,毫不犹豫丢了石子就往院角的水井跑,催促井边洗衣的祖母舀了水给洗手,小脸都溅上了水珠,边洗还边咯咯乐。
    没一会儿,两人蹭蹭蹭跑回来,一人小心捧着一个饼子吃起来。
    “哇,好吃好吃!”
    “外头脆脆的,里头又甜又软,阿爷你也尝尝!”
    老沈头原本不以为然,心说不就是玉米饼子,哪里有什么稀奇?
    冷不丁被小孙女塞了一口饼,他随意嚼了嚼,外头那层焦壳先发出几声脆响,里面却蓬松软糯,带着玉米碴子特有的香味,吃着却不喇嗓子不噎人。
    他愣了愣,瞅着唐宛,忍不住笑起来:“行啊,你这闺女手艺还不错!”
    唐宛弯着眼眸:“您喜欢吃就好!这是头回做,下回再做点别的给您尝。”
    说着,她把篮子里那块割好的五花肉也捧出来,双手递过去:“还有这个,给孩子们添个菜。”
    沈老头看着唐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客套,便不跟她多推辞,笑着收下。
    东西送出去,姐弟俩没多留,告辞后再往陆家去。
    沈老头看着他们背影,冲在井边洗衣的老伴儿感叹一句:“这丫头比当年她阿爷还周全,懂事得很。”
    老伴儿把湿衣裳拧了拧干,跟着点头:“听说两个孩子都能写会算,这不比什么好?陈家母子俩没眼光啊……”
    肃北营多是从各地征召的军户,行伍里头能提刀的多,会提笔的少。老唐头在军里当了大半辈子书吏,退下后给街坊们写信读信,因为这个,老唐头在附近几条巷子乃至整个怀戎县都颇有些声名,大家都指着他的笔墨跟家乡的亲人联络。
    这也就是为什么,唐睦去为姐姐讨公道时,那么多街坊无声表达支持。
    都是这些年结下的善缘。
    姐弟俩出了沈家院子,往青石巷去。
    陆家就住在青石巷,也是因为唐爷爷经常帮他们家写信才结下的交情。
    不过陆家人知道唐家的门在哪儿,唐家姐弟俩却没去过陆家,一路打听着找上门时,已经快晌午了。
    唐宛也是到了门口才想起来:“陆二哥会不会不在家?”
    唐睦也愣了一下。
    陆铮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是已经袭了军户的,那天他就是从大营里回来的路上看到唐宛落水顺手救下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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