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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8节

    桂舍人神色不解,茫然道:“回禀郡王,臣,臣也不知道碧涧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昌宁郡王涨红了脸。
    清河公主禁不住暗吸了口气。
    江王妃眉头皱起来一点:“那丫头平日里看起来机灵,这回怎么犯了糊涂?”
    她觑一眼天子的脸色,小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您多不仁慈,要拆散一对眷侣,毁人姻缘呢……”
    清河公主冷冷瞟了她一眼,哼笑道:“二嫂,我怎么听着,你这话像是要挑唆是非呢。”
    江王妃垂眸不语。
    天子倒是脸色如常:“好了,一家人,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又说昌宁郡王:“你的性子就是太急躁,像你娘,听风就是雨。”
    再一撇眼,便见窗外杨树的干枝透过半开的窗,在风中轻微的晃动。
    天子皱起眉头,摆摆手,吩咐侍从:“去,把含章殿周围的杨树都砍掉,晃得叫人心烦。”
    略微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柳树也都砍掉。”
    众人听得不明所以,只当是天子心中不快,愈发畏惧起来。
    昌宁郡王低着头,小声道:“皇祖母教训的是……”
    清河公主也觉得脸上讪讪的:“也是小人搬弄口舌,他才误会了公孙娘子……”
    又叫儿子:“还不出去给公孙娘子赔礼?”
    昌宁郡王吃了一惊,面露羞愤:“娘?!”
    清河公主冷下脸来,呵斥他:“蠢材,还不快去?!”
    昌宁郡王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殿内忽然间传来了一声轻笑。
    “……得多谢公孙娘子襄助,外甥侥幸赢了。”
    天子初听微怔,捻着棋子,低头瞧过,不禁失笑。
    她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输了。”
    “是姨母可怜外甥。”
    说着,那人双手往天子面前一伸:“您是什么人物?可不能跟小辈儿赖账啊!”
    天子哼笑了一声,倒真是解下腰间玉佩,丢了过去:“奸猾!”
    清河公主已经迅速将先前之事掀了过去,笑吟吟地过去凑趣儿:“娘再跟他下一局,先前是借了娘分神的光,如若不然,俊含未必能赢!”
    这话还没说完,坐在天子对面那人已经将棋盘一推一抹,迅速站起身来:“不成不成,见好就收,再不走,怕得输个倾家荡产!”
    惹得殿内众人齐齐都笑了起来。
    天子也在笑,且笑得比之前真切得多:“去吧,崔行友不中用,俊含,中书省那边儿,还是有你盯着,我才放心。”
    韦俊含的神色因而郑重起来,敛衣行礼,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再后退几步,同皇亲们颔首致意,转将出去。
    近侍们提前将门扉打开,外间的风波涌入些许,吹动了他身上的紫袍,也叫他眉宇间隐藏的思忖,短暂地真切了几个瞬间。
    ……
    公孙照没等到天子的传召,倒是等来了不情不愿过来致歉的昌宁郡王。
    “之前是我有所冒犯,还请娘子勿怪……”
    至此,公孙照心头已是一片明亮。
    先前,明姑姑恰到好处地出来打断了昌宁郡王接下来的行径。
    而昌宁郡王在见驾之后,竟然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同自己致歉。
    天子之心,毕竟在她。
    心里有底,自然不慌。
    她微微一笑,摇头道:“并不妨碍,误会解开了就好,郡王不必放在心上。”
    如此和颜悦色,倒是搞得昌宁郡王心生疑窦:“难道真的碧涧在说谎?”
    又觉不解:“她为什么要骗我?”
    他身旁还有清河公主的近侍女官,闻言几乎立时便告诫道:“当然是碧涧在撒谎!”
    她轻声说:“郡王,陛下是永远都不会错的。”
    碧涧。
    公孙照心念微动:“碧涧她……”
    那女官看她一看,语气寡淡:“搬弄口舌是非,陛下下令,割掉了她的舌头。”
    割掉了她的舌头……
    一股寒风裹挟着隆冬里的冰雪,倏然间吹过了公孙照的心头。
    在殿外长久等待的凉意,终于在此时此刻尽数涌了过来。
    公孙照轻吸口气,没有言语。
    一只飞鸟自寂静的半空之中掠过,在那光华璀璨的琉璃瓦上短暂停驻,继而重又振翅,飞向更远的天际去了。
    公孙照心有所动,抬眼去看,便见殿外栏杆前有一人负手而立,紫袍玉带,佩金鱼袋,因是逆光,看不清其人面容。
    那人在看她。
    她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昌宁郡王与那女官有所察觉,看了一眼,旋即又将目光收回。
    想必是认识的。
    公孙照顿了顿,低声问他们:“那位是……”
    昌宁郡王告诉他:“那是中书省的韦相公。”
    第5章
    韦相公,韦枢韦俊含?
    公孙照倏然间记起,长兄公孙濛在信中提过此人。
    他的母亲韦元显是当今天子的表妹,曾经为天子夺嫡立下过汗马功劳。
    相较与皇室同辈的公主、郡主,乃至于宁国公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反倒是这个表妹,更为天子信重喜爱。
    据说天子在东宫时,便同她许诺,有朝一日我为天子,尔为宰相,君臣相得,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不想天不假年,天子还未登基,韦元显便病故了。
    天子大为伤怀,登基之后为表妹追谥文襄,又将她的独子接到身边教养,视若己出。
    爱屋及乌,最后将昔年承诺表妹的,给了这个外甥。
    二十七岁的中书令,本朝有史以来,只此一人。
    既是宰相,又是外甥,此时此刻,这位韦相公出现在含章殿,似乎也不奇怪。
    公孙照心下正思忖着。
    再一侧目,那道深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当中。
    ……
    含章殿内。
    江王妃忖度着天子的心意,瞧一眼时辰,含笑道:“陛下先前惦记着公孙娘子,几次询问她们一行人到哪儿了,这会儿人到了殿外,怎么反倒晾着人家?”
    天子为之默然,半晌过去,才说:“明芳,叫她回去吧。五日之后,凌烟阁中再见。”
    明姑姑应了声:“是。”
    江王妃因拿不准天子的心意,这时候便不敢贸然开口了。
    只是在回府之后,悄悄跟丈夫说:“陛下很喜欢公孙六娘呢,真是奇怪,都没怎么见过,却这么看重她。”
    江王听得纳罕不已:“不是说没见她?”
    江王妃摇头道:“不见不代表不在意,明姑姑是陛下身边第一等得意人,要不是真的在意,就不会前后两回都叫她出去说话了。”
    江王听得若有所思:“要不,打发人去瞧瞧?”
    江王妃有些犹豫:“陛下都没见她,大概也是有所盘算,我们这时候使人过去,叫陛下知道,是不是不太妥当?”
    江王因而迟疑住了。
    ……
    公孙照从宫里边出去,先回鸿胪寺去,书就三张拜帖。
    一张给冷家。
    那是正经的外祖家,既到了天都,必然得前去拜访。
    先前公孙照与顾纵成婚,冷姨母告假南下。
    外祖母虽还在世,但也年近七旬,实在是不能劳动了。
    公孙照一行人匆忙赶路,倒是冷姨母还落在后边儿,估计还得有段时日,才能回来。
    一张给公孙三姐。
    大哥公孙濛在信里说得明白,三姐嫁与崔家二郎为妇。
    崔姐夫之父崔行友,如今正在做中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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