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段时间,直人更常和惠子、真希真依待在一起。
    直哉难得有空想拉他练手,直人反倒懒洋洋的,挨了一下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直哉气到不行,后面他又想通了,说,反正直人也就这样了,再弱也无所谓。
    他够强就行了。
    一直到直人被送进高专,夏油杰不像直哉,耍赖是行不通的,他会一直耗着,直到直人自己乖乖站起来。
    “直人,你还能行的。”
    那时候直人已经精疲力尽,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视线都是模糊的。
    他看见夏油杰蹲在他面前,细长的眼睛弯着,声音很温和,带着点无奈,却一步不肯退。
    “别这样啊,直人,多少反抗一下嘛。要是你一个人遇到危险,要怎么办呢?”
    “那就等死了好了。”
    “可是,你死了我会伤心的。”夏油杰的眼睛看着他,里面装着担忧,“你哥哥也会伤心的。”
    直人记得自己最后还是爬起来了,因为夏油杰真的会一直等。
    他不催促,也不伸手,只是看着,笑着。那种注视比直哉的拳头更难捱。
    现在没人会等他了。
    想到夏油杰,直人从风介留下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进嘴里,咔嚓一声点上。
    直人走到窗边,落地窗上映出点点火光的影子。
    他抽烟是和硝子学的。
    硝子有时候嫌夏油和五条吵,会偷偷溜到直人的房间,赖在他床上看杂志。
    直人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仰头看烟雾盘旋在头顶,他问硝子抽烟是什么味道。硝子嘻嘻一笑,她翻了个身趴在床边,把刚点上的烟塞进了直人的嘴里。
    第一口很呛。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后来就抽上了。
    所以后来,直哉说东京咒术高专五毒俱全。
    直人想着,牙齿轻咬着滤嘴,嘴角翘起来,觉得好笑。
    他吐出一口烟,白色的雾气散进空气里。窗上的倒影慢慢模糊,看不清轮廓。
    夏油杰。
    这个名字又跟着烟雾飘进直人脑子里。
    夏油杰。
    直人垂眼,面上又恢复平静无波的样子。他掏出手机打开,屏幕还停留在通讯录,上面有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这是夏油杰那天留下的号码。
    直人还是存了,但没打过。
    屏幕快暗下去的时候又被按亮,直人的指尖在那串数字上慢慢划过,没有点下去,只是重复这个动作防止屏幕熄灭。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
    屏幕的白光映亮直人的脸,清晰地投在玻璃窗上。
    他还是那副样子,眉眼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但向上看着倒影的眼睛里结着冰。
    他拉开衣领,露出右胸膛瘆人的伤疤。他没有让硝子将它完全去掉,狰狞的刀疤旋在心口,连带着背部,也有一处创面更大的出口伤。
    沿着疤痕的走向,直人纹了一束无尽夏。
    endless summer。
    你不是苦夏吗,夏油杰?
    那你就这辈子都别走出夏天好了。
    直人怨毒地诅咒到。
    一支烟燃尽,直人其实没抽几口。
    他用指腹将烟头摁灭,丢进垃圾桶,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客厅。
    要带的东西不多。他打算今晚出发,明天晚上就回大阪。
    飞机还有三个小时起飞,直人将信一带来的包裹塞进行李,正巧风介打来电话,他已经回来了,就在停车场,可以送直人去机场。
    “这是什么?”
    直人刚坐上副驾,风介就塞给他一个御守和一张折好的签文。
    “今天路过寺庙,去给你求的厄除守。顺便抽了张签,第一张就是大吉,送给你当护身符了。”
    风介没看他,等系好安全带的声音响起,就踩下了油门。
    “寺庙?”直人捏着御守看了看,随手放进外套内袋。签文他展开扫了一眼,无外乎是些吉利话。他又折好塞进钱包夹层。
    “保险起见问一句,”直人声音平平,“我从东京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不会真的是巫师吧?”
    风介哼了一声:“那得看你的东京之旅顺不顺利了。”
    直人没接话。
    他向来没有提前保证什么的习惯。世事难料。
    风介瞥他一眼:“脸色还是差。上飞机睡会儿。”
    “知道。”
    “东西都带齐了?”
    “嗯。”
    “落地给我消息。”
    “嗯。”
    车里安静下来。风介开了广播,晚间路况播报的女声平缓无波。直人靠着车窗,看窗外流过的街灯。
    “真不用我一起?”风介又问。
    “机票钱不报销。”
    “当我没说。”
    机场不远。
    值机,过安检,登机。直人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机舱里灯光调暗了,乘客不多。他闭上眼,没一会儿意识就模糊了。
    飞行时间短,睡不沉。空乘送饮料时他醒了,要了杯水。
    飞机落地时震了一下。直人跟着人群走出廊桥,开机,给风介发了已经落地的短信。
    他回了个【嗯。】
    出口接机的人不多。他一眼看到硝子。她穿着宽松的长t,中间扎了根细腰带,靠在一根柱子上低头按手机。头发比上次见时又长了些,松散地扎在脑后。
    直人走过去。硝子抬起头,收起手机。
    “哟。”她打量他两眼,“头发剪了。”
    “嗯。”直人站定。
    站近了看,硝子的眼下乌青更重。
    “走吧。”硝子转身往外走,“车在地下。”
    两人并排走着。深夜的机场通道空旷,脚步声清晰。
    “你要的酒我托人从京都给你送来了,明天到。”
    “这不就没有意义了?这种东西,当然要你本人从大阪买了带过来才行吧。”
    “不清楚大阪的清酒味道怎么样,所以还是给你带了本家自酿的。”
    硝子挽了把快要垮掉的头发,声音散漫:“早知道当年不夸禅院家的酒好喝了。”
    直人看着身旁的硝子,身高的差距让他只能看见硝子的小半张侧脸,他习惯性地俯身:“下次给你寄其他的。”
    硝子双手插进兜,耸了耸肩,脸上大都是无所谓。
    “吃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
    “那就是没吃。”硝子按了电梯,“想吃什么?这个点我很忙,只能打包回高专。”
    “随便。”
    最后是硝子点了她常叫的外送,送到离高专最近的那个路口。
    “你过来有告诉五条吗?”
    硝子将副驾的靠椅调低,惬意地躺上去。
    “没有。”直人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
    “你们两个,还在闹别扭吗?”硝子偏过头,看向直人,她脸上带着点笑,纯粹是在看热闹的语气。
    “……搞得像我们是小孩子一样。”
    “有什么区别。开快点,要是被发现我一个人跑出来,会很麻烦。”
    直人没应声,但踩油门的力道又大了点。
    “我听说了哦,他跑来找你了。”
    沉默不到几秒,硝子又慢悠悠地开口。
    为了舒服,她把头发完全散开,手指绕着发梢玩,眼睛还是看着直人。
    “你指的五条?”直人面不改色。
    硝子闷闷地笑了两声:“别装傻。”
    ……
    车内的空间安静了一会儿,直人的声音才又响起:“他可能是脑子不正常。”
    “毕竟天天吞那种东西。”
    硝子从兜里掏出两颗咖啡糖,剥开一颗递到直人嘴边。
    直人张嘴,硝子抬手塞了进去,然后把剩下一颗给了自己。
    苦涩在舌尖化开,直人滚动喉结,将那点苦味往下咽。
    “你和你哥真是两模两样。”
    硝子撑起身向直人靠过去,凑得很近,托着下巴观察直人的脸,她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直人,你眼角也有细纹了。”
    直人的余光看向硝子。
    比起硝子,直人的辛苦好像算不了什么。
    二十七岁的硝子留起了长发,她不再抽烟,虽然仍然爱好酒精。她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重得发紫,晚间有值不完的夜班,手术台上有剖不完的尸体。
    她在人前变得冷淡,好像一切都和她无关,表现得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十年间直人和她也没见过几面,毕竟她出门的机会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留在高专。而直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两人偶尔碰面,似乎都要在心里感慨一下对方的变化,却谁也没问过谁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都嫌这句话多余,因为好像都写在脸上了。
    硝子没再说话,她靠回椅背偏过头,看向窗外。慢慢地,她的呼吸均匀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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