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栎收回目光，不管怎么说，这危机应该是解除了。
    而且…她还没有被标记。
    虽然不知道被标记和没有标记的区别，但既然按照规则做会被标记，再加上这副本对玩家们天然的恶意。
    程水栎觉得，还是不被标记更好。
    她闭上眼睛，重新闻了闻香味。
    确定方向没找错才继续前进。
    路上滴水声又响了好几次，程水栎用一样的办法吓退了好几只见不得人的东西。
    除了这些怪物，路上再没发生什么意外。
    直到走到回廊的尽头。
    程水栎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木质的大门，最显眼的，是大门上挂着的那一块格外大的铁锁。
    她盯着那块锁往前走了几步，确定这东西真的是锁着的之后，才在大门前站定。
    这是什么意思？
    还要找钥匙？
    程水栎认真回想了一下，来的路上除了一个小红帽，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就没见过其他的npc了。
    至于能够放置钥匙的空间…那更是无稽之谈。
    现在都到了这里了，回去找钥匙是不可能了。
    程水栎摇着脑袋，百无聊赖地从深渊之戒中摸出了珍藏的那把万能钥匙。
    刚把钥匙插进锁眼里，程水栎的身后，一阵有节奏的“嗒嗒”声响起。
    程水栎抬起头，忽然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这扇门的钥匙根本就不是在路上获得的，而是要在这扇门前站定后，等着npc或许怪物过来，对话或者击杀后，才能拿到钥匙。
    程水栎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大锁内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锁芯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回廊尽头异常清晰。
    身后那规律的“嗒嗒”声，骤然停顿了一瞬。
    程水栎没有回头，手腕发力，猛地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划破雾气，门后不知是什么地方，程水栎只能看到一块垂下来的黑布，将房间内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
    “你……！”
    程水栎还来不及细看，一个嘶哑又干涩，带着难以置信怒气的声音，从她身后几步外响起。
    程水栎只当没听到，抬步就要迈入房间内。
    但腿才刚刚抬起来，一把长刀斜着飞了过来，正正好插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程水栎这才侧过身，用余光扫去。
    雾气中，一个瘦高佝偻的身影站在那里。
    它披着破旧褪色的灰狼皮毛，手里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玻璃罩布满油污的提灯。
    它的脸隐藏在过大的灰狼头套下面，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和小红帽如出一辙的脸上，还有用粗糙的黑线歪歪扭扭缝着拉链般的痕迹。
    它的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把黄铜色的大钥匙。
    显然，这就是送钥匙来的。而且，程水栎不使用洞悉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角色，就是要吃掉小红帽的大灰狼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自己打开！”大灰狼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提灯的光线也随之晃动，“这是…违规的！是作弊！”
    “作弊？”程水栎摊了摊手，“我能打开是我的本事，我凭本事做到的事情，为什么是作弊呢？”
    她的声音是理所当然的，语气是带着“你不要胡闹”意味的。
    噎得大灰狼张开嘴又闭上，张开嘴又闭上。
    似乎是意识到无法在语言上胜过眼前这个人类，它猛地举起手中的黄铜钥匙，尖端对准程水栎，那缝着拉链的嘴巴开合，喷出带着霉味的雾气：“不守规矩的客人…必须接受惩罚！永远留下来…擦拭回廊！”
    话音未落，它那瘦长的身躯以一种违反关节结构的方式猛地拉长，像一只巨大的竹节虫，提着灯和钥匙，朝程水栎扑来！
    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拖出扭曲的光带，映照出它身后拉长得不自然的影子。
    第441章 人偶老大
    程水栎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轻轻闪过大灰狼的攻击后，抬手一撩，将它戴在头上的灰狼头套摘了下来。
    抬手一抛，那顶灰狼头套就像是空中飘落的花瓣一般，打着旋缓缓落下。
    而大灰狼……
    程水栎原本以为这家伙会和小红帽一样，疯狂地去抓这顶被她掀落的帽子，或者攻击她。
    却没想到，帽子被掀开的一瞬间，大灰狼的眼神都清澈了。
    它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缝着拉链的嘴微微张开，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它的目光先是追随着飘落的头套，然后又缓缓转动，落在程水栎身上，最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灯和钥匙。
    那种凶戾和扭曲的气质仿佛随着头套的离去而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愚蠢的困惑。
    “啊……哦？”
    它发出一个短促而含糊的音节，声音不再嘶哑，反而有点…沉闷。
    程水栎挑起眉毛，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洞悉。
    【洞悉成功！】
    【名称：大灰狼（伪）】
    【描述：一个负责看管剧场后台入口的剧场人偶。戴上角色头套时，它会扮演并沉浸于大灰狼的贪婪与凶暴之中，严格执行剧场的规矩。摘下头套后，恢复基础的维护本能，会陷入短暂且无害的迷茫。】
    【弱点：失去头套时，不建议攻击。】
    原来是这样。
    程水栎看着眼前这只眼神清澈，满脸茫然，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呆呆地落在她身上的人偶，终于忍不住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大灰狼眨巴眨巴眼睛，或许是出于负责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习惯成自然，它下意识地反问：“手续都办好了？”
    程水栎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满脸笃定道：“你刚才都给我办过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大灰狼挠了挠脑袋，似乎在认真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它抬手挥挥，随口交代道：“进去吧，注意点，别影响其他演员。”
    程水栎点点头，不再理会这个陷入自我怀疑的人偶，转身走进了那扇早就打开的门。
    进入其中，程水栎才看到下垂的幕布没有完全合拢，边缘透出暖黄而摇曳的光线，将后方空间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更重要的是，声音。
    这里不再是回廊那样绝对的死寂，而是嘈杂的背景音。
    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有金属道具轻微碰撞的叮当声，有压低嗓音，快速而含混的交谈声。
    一切都隔着那层厚厚的幕布，显得模糊而遥远，却又真实存在。
    这里仿佛是一个大型演出的后台，忙碌、混乱，充满了人气。
    程水栎没有立刻掀开幕布闯入。
    她站在原地，侧耳倾听，同时快速扫视着四周。
    这是一个类似过渡区的狭小空间，除了进来的木门和前方的幕布，两侧是粗糙的原木墙壁，墙上钉着几排简易的木架，上面凌乱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沾满灰尘和可疑污渍的羽毛、断裂的木质刀剑、几罐颜色剥落的油彩、一卷卷粗细不一的麻绳…
    还有几顶类似小红帽和大灰狼风格的角色头套，歪歪斜斜地挂在木钉上，空洞的眼眶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在这里几乎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后台特有的陈腐气味。
    程水栎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巨大的幕布上。
    提示说过，要前往剧场。
    她现在来到的…是剧场的后台。
    这应该也算是成功吧？
    毕竟任务目标只说是前往剧场，又没说是要作为观众进入，还是从后台进入。
    程水栎隐隐感觉到了自己的解题方法似乎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了一场由选择决定结果的视觉游戏，别人打通的都是最常见的结局，而她却一桶水给自己泼进了隐藏线路。
    但无论如何，任务完成了不是吗？
    程水栎一挑眉，准备上前掀开幕布一角窥探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幕布后方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布料撕裂般的声响，迅速逼近！
    “滚开！都滚开！我的！那是我的位置！”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撞破了幕布，踉跄着冲进了这个狭小的过渡区！
    那是一个…很难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它依稀有着人形的轮廓，但躯体是由破旧的戏服、娃娃常见的填充物、断裂的木杆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勉强拼凑缝合而成。
    它的脑袋是一个巨大的，咧开到耳根的哭泣小丑面具，面具的油漆斑驳剥落，露出下面粗糙的木纹。
    一只手臂是挂着破烂布条的扫帚杆，另一只则是不自然地反折，末端绑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它的身体各处都暴露着粗糙的缝线和填充物的棉絮，随着它狂暴的动作，不断有灰尘和碎屑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