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嗯。”
    直到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沈留春僵直着的背才放松下来,赤脚踩进白色地毯里,他走得极为不自在。
    掀开床榻边挂着的纱帐,他轻手轻脚爬上床,将自己裹成一团之后,睁着眼看那纱帐。
    这段时日在牢里蹲久了,乍一躺在软乎乎的床榻上,沈留春一时之间竟还有些不适应。
    没想到有一日还能体会到由简入奢的难。
    然而闭上眼,他耳边却又响起那若有若无的水滴声、惨叫声,还有不知究竟从哪里传来的悉悉索索声响。
    有些难捱地将耳朵捂住,沈留春睁着眼死死盯住床角挂着的纱帐,分明很困倦,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半晌,他挣开被子,缓步走近玄爻说的那柜子,扒拉出来几件布料,依次盖在了角落的几颗明珠上。
    微透的纱窗也被沈留春用布料遮得严严实实,直到室内再无一丝光亮,他才重新爬上床。
    但他脑子里的那根神经依旧紧紧绷着,难以入睡,不管换了多少个姿势,哪怕是从床上躺到地上……直到最后蜷进角落里,他才终于阖上眼。
    次日一早,沈留春是被阵阵敲门声唤醒的。
    揉着惺忪的眼,他缓缓从角落里站起,迷迷瞪瞪地去开了门。
    大片日光洒进阴暗的内殿中,沈留春被强光刺得闭了闭眼,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门外的人是十五,“大人有请。”
    沈留春这才清醒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句才道:“稍等一下。”
    他将门合上,折返回殿中。
    站在空荡荡的柜子前,沈留春顿了顿,才想起来那些衣物全被昨夜的他拿去挡光了。
    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也不敢耽误,随便取了一件套在身上,正要束发时又猛地想起来了玄爻给的青玉簪子。
    默了默,沈留春将马尾解开,用那簪子将头发高高束起。
    坐在水银镜前,他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好陌生。
    笃,笃,笃。
    门再次被叩响,沈留春定了定心神,咬着牙将簪好的头发松开,他最终还是简单束了个马尾。
    “公子这样,大人兴许会不高兴的。”十五似乎是在提醒他。
    “……哦。”沈留春颇有些心虚,侥幸地想着只是一个发型而已,玄爻总不至于掌控欲强到连这都要管吧?
    然而事实证明,人不能总是心存侥幸。
    刚一踏进主殿,玄爻就起身走向沈留春,一只手攥住他,一只手拆掉了这人的发带。
    “再有下次,便将头发剃掉。”玄爻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挂着温温柔柔的笑意,“听见了吗,小春?”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望着玄爻的脸,沈留春顿感一阵毛骨悚然,他呐呐道:“听见了。”
    话落,玄爻轻笑一声,手心忽地出现另一只不同样式的簪子,他将沈留春披散着的墨发再一次高高束起。
    “我只是认为这样与你更衬,小春不会同我置气吧?”
    攥紧了手,沈留春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自然不会。”
    “我都是为你好,”玄爻握住了沈留春的手,“小春,你会理解我的吧?”
    这话刚一落下,便有说不出来的厌恶涌上心口,沈留春几乎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掌心。
    他忽地宁愿死在那牢里。
    “……你究竟想做什么?”沈留春垂下眼眸,“我……”
    “我早说过我别无所求,”玄爻打断他,温声道:“你只要相信我便好。”
    沈留春闻言抬起头,盯着面前这人脸上毫无破绽的笑容,几息之后,他有些无力地将头低下。
    上一次这么无力是什么时候了?
    他想不通,只觉得如鲠在喉。
    等沈留春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玄爻戴上了帷帽,手再次被这人牵起,是冰凉的。
    凉得沈留春不禁打了个寒战,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侧殿里的熏香,和公主殿里的味道一样。”
    都一样熏得他头昏脑胀。
    “这熏香的味道很特别,像是专门调配的。”沈留春接着道。
    玄爻伸手将沈留春额间碎发捋到脑后,尽管被这人下意识躲开,但他也不恼,解释道:“公主来求我,而我向来心善,便帮了她。”
    沈留春闻言一僵,“熏香里有毒?”
    “那熏香只是能让你睡得更好罢了,我怎么会给你下毒呢?”玄爻牵着身侧这人往外走,“至于公主,我给了她别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样的小事告诉你也无妨。”
    沈留春闻言蜷了蜷手,“这件事,是你一手策划的?”
    回廊里迎面而来几个侍从,沈留春下意识想避开,却被玄爻拉住,他这才停住脚,缓缓垂下脑袋。
    那些侍从对着玄爻曲了曲身,待玄爻颔首示意后才接着往前走。
    “我只是推波助澜罢了,”玄爻牵着沈留春停在一间屋子前,“如若她没有这样的念头……”
    第124章 尸体
    他接着道:“又怎么会来求我呢?”
    沈留春心中苦笑两声,他真的是倒霉,倒了血霉,他究竟是作了什么孽才能倒霉到这个地步。
    “在门外候着吧,我去为你从前的友人施针。”玄爻落下这句话,便松开沈留春的手,又像是嘱咐般补充了一句:“你大可以试着跑出玉泉殿。”
    沈留春闻言身体一僵,手心泛起阵阵凉意。
    他透过帷帽的白纱看着玄爻推门进入眼前的屋中,而后又看着那门被缓缓合上。
    这屋子很熟悉,他上一次来这时,还只是个来客。
    而如今仅仅只是一墙之隔,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玄爻是故意的……故意带他来这里,是为了让自己认清事实,还是为了拿常子迟的毒来威胁自己?
    闭了闭眼,沈留春无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块。
    公主服毒这事是玄爻一手策划的,这人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把自己关在玉泉殿里吗?
    自己身上唯一值得利用的,他绞着手,除了那所谓的石头根本想不到别的理由。
    如若自己那日没有跟着玄爻走……不,依玄爻那恐怖的手段来看,那日的他不管怎么选都只有一条路。
    “谢消寒来真的啊?”是常知清的声音。
    门外的沈留春闻言一怔,又挪了几步靠近屋门,然而却再无法听到一点声音。
    他攥住手,知道这大抵是被玄爻布了结界。
    “他竟然真进宫去找皇帝了,”屋里的常知清翘着二郎腿,接着道:“为了这么一个人,置我俩于何地啊?”
    常子迟冷冷瞪他一眼,“看来要是换你来承受这种无妄之灾,你大抵也是不需要我们来救的。”
    常知清抿了一口茶,嘀咕道:“我只是觉得不值得,为了让沈留春免受刑罚,他已经挨了几十灵鞭了。如今又要去求人家把沈留春放出来,都不知得拿多少东西去换。”
    庄婉婉至今昏迷不醒,皇帝不好得罪谢消寒他们,早早就将人放了出来。而后为了给公主的“未婚夫婿”一个交待,又将罪责按在沈留春头上。
    大概连那位皇帝都想不到,谢消寒堂堂一个天之骄子,竟然为了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苍浪国的皇帝能在这位子上坐百来年,也是根老油条了。能为了利益把小女儿下嫁,如今他好不容易拿捏住点什么,不得好好借此好好地薅谢消寒一顿。”
    苍浪国势力盘踞交错,局面错综复杂。
    如若谢消寒直接劫狱,势必会得罪一水儿的苍浪国修士。他代表着玄天宗,决不能恣意妄为,因此只能是让步。
    常知清怎么想都觉得不值当,区区一个沈留春,谢消寒何至于此。
    “慎言。”玄爻脸上神色淡淡,一只手为常子迟把着脉。
    “……普通鞭子抽几十下都难顶,更何况那可是灵鞭。”常知清摸摸鼻子,“真不懂,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常知清!”常子迟忍无可忍,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
    “哎我的祖宗,你别生气,气大伤身!”常知清连忙放下茶杯,过去给他顺气。
    常子迟叹了一口气,“我的少主令牌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本来那些老头就看你不顺眼,少多管闲事。”常知清站到玄爻身旁,“这毒什么时候能彻底清完?”
    “三日后。”玄爻道。
    屋子外的沈留春听不见里面的人都讲了些什么,这会儿急得手指都快拧成麻花了。
    谢消寒现在还好吗?
    ……
    大牢。
    穿过长长的暗道,谢消寒步履匆忙,终于在其中一间牢房停下。
    狱卒赔笑两声,用钥匙将门打开,没等退开,谢消寒就擦着他的肩膀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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