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可是……
    “翟铭祺,你明明认出我了的。”褚嘉树闭上眼睛想。
    -
    桌上开了那天的剩酒,褚嘉树几乎是毫无忌惮地喝完了一整瓶又一整瓶,两个人无声地坐在对立面对瓶吹,谁也没有搭腔。
    从列车回到了这座小城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很像是褚嘉树五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的那个晚上。
    而那个人即使失去记忆,褚嘉树却发现他还是下意识地买了自己喜欢的菜。
    酒多菜少的一餐,翟铭祺在褚嘉树又要去开新酒的时候捏住了他的手腕:“可以了。”
    “可以了,很多了。”
    再喝会很难受的,翟铭祺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本来酒量就不好。”
    说完后,两人对视后都愣了几秒,而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而本来从不留宿外人的翟铭祺,还是心软地开口让故意宿醉他留下。
    褚嘉树喝多了酒,他在沙发上仰躺着,眼睛眨一眨,看着头顶的灯越来越模糊,被水光割成圈圈圆圆的许多块。
    耳边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头特别晕,他觉得太吵,一手攥住了翟铭祺的手腕。
    那人端着什么东西,可能是醒酒汤吧,一直皱着眉叽叽喳喳在说什么,眉眼都皱着。
    说什么呢,褚嘉树一句也听不清,他只是伸手把翟铭祺皱起的眉头抚平。那人这么看着他,好像是很担心的样子。
    “别说话,嘘……让我躺会儿吧。”
    “让我躺会儿吧……求你了。”褚嘉树颦眉抱着翟铭祺的脑袋往下,让他们的额头相贴。
    眼泪被皮肤切断,停在鼻梁的位置,褚嘉树觉得好痛苦。
    他觉得,就这样吧,就这样完蛋,和他们上辈子一样。
    什么也拯救不了,什么都走向一团糟,他要什么,什么就不得善终。
    翟铭祺弯着腰,甚至还抵着褚嘉树的额头,猜不到褚嘉树正在想什么,只是更加清楚地看到这时候眼下的人好像很痛苦。
    痛苦什么呢,为什么会痛苦。
    翟铭祺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闪过了一些陌生的片段,好像是属于他的,但是他又明确地清楚自己一生中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们好像站在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前面,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好像很亲密。
    翟铭祺觉得痛苦好像会传染,他鼻翼抖了抖,一滴泪顺着眼角滴砸在了褚嘉树的脸上。
    他们的眼泪融成了一滴,一段,一大片,翟铭祺的眼睛装不下那潭太深的池水。
    他们此刻又是很亲密的。
    亲密到,翟铭祺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下意识地抬起手。
    而那一刻,他竟然试图主动去触碰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陌生男人的脸。
    第95章 时光倒流,世界重启
    翟铭祺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他坐起来按了按眉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房间里黑沉沉的,暖气烘在小小的房间里,他看了一圈陌生的地毯,陌生的沙发,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注意到了沙发上那个宿醉躺着睡得正熟的褚嘉树。
    褚嘉树……?
    翟铭祺看到身边睡的人后几乎是惊吓一般地坐起来,凝视着这人面容,看了良久,意识才慢慢回笼。
    混乱的梦境意识和现实交织,他艰难地找寻着自己真实的记忆,分辨不清,昏昏噩噩。
    “褚、褚嘉树,”翟铭祺推了推沙发上的人,他手抵着那人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褚嘉树。”
    他想到了梦里最后的片段,几乎喘不上气来,翟铭祺埋下了头。
    虚幻和真实,指尖若即若离地停在褚嘉树的脸上,先一步砸下来的,是他的眼泪。
    褚嘉树醒过来时,就对上了一双破碎水光的眼眸,四周是漆黑的,他看不太清,但是他摸到了滚热的泪水。
    他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来,先是不明所以地摸了一手泪,下意识地抱着翟铭祺的脑袋搓了两下。
    “怎么了?”褚嘉树轻声问他。
    黑暗里的两个人抱在一起,肌肤相贴,翟铭祺在摸到了人后抿紧唇又抱紧了几分。
    翟铭祺停了几秒后说:“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呢。”
    “我梦到……我们,梦到十七岁……”
    翟铭祺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江水,翻涌滚滚,他用力地捆住自己的双臂将褚嘉树更深地埋进怀里。
    被冷不丁严严实实抓进怀里褚嘉树懵了下,没说什么,只是顺着翟铭祺的力道更放松地窝进去。
    这个姿势,让褚嘉树想到了怕黑的小孩子抱洋娃娃。
    “好,好,没事的。”褚嘉树拍拍翟铭祺的腰,脑袋还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慢慢说。”
    “是记起来了吗?”
    褚嘉树不太确定地猜测到,他身上还被挂着个大物件,只能艰难地伸长手去够一侧落地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
    他们两人在的地方被一层昏黄色的光圈住,小小的,只能容纳下他们的身体。
    褚嘉树整个人都坐进了翟铭祺身上,从沙发滑落进翟铭祺的怀抱里。
    褚嘉树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双熟悉但也不算熟悉的神色,看到眼前的翟铭祺点头后又摇头。
    灯光下,那双眼睛的神色更加明显,褚嘉树伸手擦了擦翟铭祺眼尾的一抹红。
    这双眼睛……褚嘉树记起来了,他见过的,在很多年前的一场梦里。
    那个被火焰缭绕吞噬的别墅,那个被上锁的房间,房间里两个别扭的人,阳台上撑着手熬红了眼睛的翟铭祺——
    好像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
    -
    翟铭祺低声呢喃着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不知道在对谁说,他的记忆时而在十九岁,时而在现在。
    “梦到了什么了,”褚嘉树又低声问了一次,“告诉我好不好?”
    “我知道的对不对,是不是冼保宁那个……”
    “嗯。”
    翟铭祺没有等他说完就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褚嘉树的样子,从眉梢到手指尖都不放过,似乎很怕有什么差错。
    “看什么呢,我好好的,你也是。”
    褚嘉树其实刚从宿醉里被喊醒,人也不算十分清醒,甚至头还隐隐作痛,他低下头撞了撞翟铭祺的额头,卸了一部分力道压在他身上。
    褚嘉树捧着翟铭祺的脸摇啊摇:“好啦——”
    “不哭啊,”褚嘉树鼻尖凑过去蹭了蹭,“已经过去了,那都是假的,这才是我们新的一生。”
    褚嘉树不知道为什么翟铭祺也会梦到这些,他有些担忧地和极近的瞳孔对视着。
    他笨拙地用自己曾经的方式去保护貌似是第一次接触做梦奇遇的翟铭祺。
    “……不是假的。”翟铭祺哑着嗓子说。
    翟铭祺的五官很立体,一双眼睛上的双眼皮总是褶得很深,瞳孔像莹莹在深夜的一盏灯,悲伤的时候那灯光就碎开。
    “不是假的……”翟铭祺知道那不是梦,他闭了闭眼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再次开口,“是真的。”
    “冼保宁给的那本小说是真的,我们也是真的,我、”
    翟铭祺几乎说不下去,就在刚刚,那短短的半夜里,他过完了一个真实的十九年。
    和这个世界虚假而空白的记忆不同,他记得那样一个悲惨的世界,记得每个不得善终的朋友家人。
    记得在最后,他和褚嘉树被冼保宁关进了同一个小房间里,白光闪过的最后几个分钟。
    他没来得及说那声——
    翟铭祺看着面前熟悉但是又不那么熟悉的面孔,眼泪又一次落下,接连不断:“我好爱你。”
    “对不起,我总是不敢告诉你。”翟铭祺垂下眼睛。
    “我是胆小鬼,”翟铭祺流泪,他眼皮坠着,耷拉一片红,“我每次都是胆小鬼。”
    褚嘉树看着对方苍白的唇色,微红的眼皮,他忍不住力道很轻地戳了戳。
    “我知道了,你不要哭。”
    “我不喜欢你哭。”
    翟铭祺断断续续地讲完了那泛善可陈的十九年,虽然不是褚嘉树心心念念想要翟铭祺想起来的十九年。
    那个时间点的他们,没有一起长大的缘分,没有经常睡一个房间,没有做成好朋友。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生呢,褚嘉树想象不到,即使有过残存的梦境,有冼保宁那本盗版存疑的小说。
    直到讲到遗憾的最后翟铭祺才艰难地停住眼泪,他低声道歉:“你可以再给我讲讲我们这辈子,我们一起长大的故事吗?”
    “我这次会更认真地听的。”
    褚嘉树还被翟铭祺抱在怀里,他们的脑袋都搭在了对方温热的肩窝,褚嘉树歪了歪脑袋,没有拒绝翟铭祺。
    和缓的嗓音重新在客厅低低地响起。
    十九年太长了,翟铭祺讲了一个,褚嘉树也讲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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