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衿分外乖巧地坐在一旁。
    王蔷则是怔怔地看着她，见沈子衿目光对上这才仓皇移开视线。
    “我们竟也有许久未见了，这些年不知你过得可还好？”魏青璃一面让人上茶，一面柔声问。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不过好与不好，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人总该往前看，娘娘说是吗？”
    魏青璃似是怔了几瞬，随后笑了笑，“确实是这个理。”
    侍女这时正好端了茶过来，魏青璃将茶盏放在她面前，含笑道:“这是夜息茶，我记得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茶，来尝尝看。”
    “谢皇后娘娘。”
    沈子衿接着茶盏，不过却迟迟没有下口。
    “是不喜欢吗？”
    魏青璃问。
    沈子衿摇摇头，随意便端起茶盏准备喝，谁料一旁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娇笑声。
    “这么香的茶水，怎么从来没见皇后姐姐请我喝过？”
    见沈子衿停了喝茶的动作，魏青璃眼底微闪，随后很快恢复如初，她笑着接过话茬，“我竟不知行云妹妹啥时候喜欢喝这种茶水了，是姐姐的失误。”
    “来人，替贵妃娘娘煮一壶夜息。”
    “怎敢劳烦皇后姐姐亲自再煮，这里不刚好有一盏现成的么，长宁郡主这盏不刚好未喝，可介意我尝尝？”
    陆行云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沈子衿茶盏轻磕上案台，目光清澈地望着她，倏忽莞尔。
    “若是贵妃娘娘不嫌弃，那请便。”
    眼见着陆行云便要伸手，魏青璃突然道:“这会茶应该也凉了，也光顾着喝茶了，前些日子去与奚太妃娘娘请安时，太妃赏了本宫一些戎族的稀罕小点心，正好两位妹妹都在，不妨一起尝尝吧。”
    “来人，将茶水撤了，上点心。”
    魏青璃笑容不改，“两位妹妹今日便在我这里用完晚膳再走吧。”
    “那便多谢皇后娘娘款待了。”
    用完晚膳已是日暮西垂，两人同时离开琴芳阁，等身后巨大的宫殿消失在视线中，陆行云方才开口道:“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便是宫门口了，宝莹，你送送长宁郡主。”
    “是。”
    “郡主这边请。”
    沈子衿颔首，等走出几步远后回头见女子窈窕的身影仍在身后站立着，见她没走，陆行云微怔，“还有何事吗？”
    沈子衿眉梢微挑，面容映入花红柳绿之间模糊不清。
    “聊聊？”
    第184章
    宫殿中燃着袅袅熏香，淡淡薰衣草芳香在空中摇曳，模糊了两人的身影，屋内安静，只闻侍女斟茶时发出的簌簌声响。
    “今日多谢提醒。”
    沈子衿说。
    陆行云半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听到这句话微勾起唇角:“你如何得知是我？”
    沈子衿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没有立刻下肚，只是指腹轻轻摩挲过杯壁，反问道:“难道不是么？”
    侍女斟完茶便离开了，屋内重新剩下他们两人。
    面前的红裙女子眉梢微挑，轻晃着杯中清茶，眼眸微掀，表情似笑非笑，“你方才是故意试探我？”
    两人谁都没有说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方才她故意喝那杯茶，便是想看看陆行云会不会出面，如若她出面，那张纸条是她派人送的可能性便有六成，如若她不出面，这茶她也不会真喝下去。
    不过后面一系列事情也证实了她就是提醒自己的人。
    “娘娘聪慧，果然猜到了。”沈子衿淡笑着放下茶盏。
    陆行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唇角勾出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真不愧是陛下看上的人。”
    沈子衿眼眸微闪，目光锁定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行云娥眉轻挑，“沈小姐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她手心收紧，“苏珩他……”
    “陛下受了很重的伤，危在旦夕，”陆行云不知何时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在见到对方脸上微紧的神情后才轻哼了一声，“不过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听到苏珩没事的消息，沈子衿心口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可以落下，接着问道:“他如今在哪里，可还好？”
    陆行云似笑非笑，“原来沈二小姐也会在意陛下么，我还以为沈二小姐在太子府待得不亦乐乎呢。”
    听出陆行云话语中的含沙射影，沈子衿神色微微沉默，见她不说话，陆行云轻呵了一声，红唇一瞥，“陛下如今就在京中。”
    沈子衿微怔，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丝意外与愕然，“如今京中动荡，他这时候回来岂不处处都是危险？”
    陆行云淡淡瞥了她一眼，脸上笑容微收，眼底带着隐藏着的嫉妒与不甘，“那沈二小姐你可知殿下为何不顾自身危险也要回来，为何病重的时候在听到某人被抓的消息时不顾身体还要回来？”
    沈子衿哑然，一时怔忡。
    自知自己失态的陆行云话音微顿，半晌才平复下心情继续道:“陛下自有分寸，与其担心他，沈二小姐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如今沈二小姐回归，即是先皇亲封的长宁郡主，又是沈家遗孤，还是未来的太子妃殿下，先不说朝中如何，光是这后宫便有不少人要你的性命，我知晓沈二小姐武功极强，可也该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
    沈子衿垂眸，将她的话记在心上。
    “今日多谢贵妃娘娘。”
    对于对方会出面帮自己，无论如何该道声谢。
    陆行云自嘲一笑，眼底有些失落，低喃了一声，“我哪是什么贵妃娘娘，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她正了正色，恢复到往昔明艳大方的模样，“我并非帮你，只不过是在帮陛下而已，望沈二小姐自己……多加小心。”
    “不管如何，娘娘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待沈子衿离开后，陆行云遥遥望着她走远消失在宫门口的身影，她坐在桌旁，眉眼微敛，烛光勾勒出她萧条清寂的倩影。
    离开舒心殿已是深夜，夜色勾勒出长廊清寂冷清的轮廓。
    沈子衿刚出大殿便看见守在一旁等候的侍女，见她出来，侍女低眉顺眼，“郡主，回太子府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外等候了。”
    话语不容置疑，沈子衿眼眸微闪，静了几瞬才应了声，跟着人离开。
    路过一处僻静的假山时，一颗石子从旁被扔出，沈子衿脚步微移，石子咕噜噜滚落在地，停在她脚边。
    她抬头望去，夜色掩映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姿纤细的身影，对方躲在假山后，稍稍探出一个脑袋朝她看来，只看了一眼便又匆匆躲了回去。她站的地方正好被一块突出的大石挡住，因此前方的侍女并未看见她的脸。
    不过这一下也足够她看清对方的脸了，她掩下眼底的淡淡诧异，停下脚步，“我突然想起我的玉佩落在方才来的那条路上了，这位姐姐你先去马车旁等着吧，我自己回去找找。”
    侍女一怔，见她就要回头去找连忙道:“时候不早了，郡主再不出宫怕是要落锁，郡主将玉佩的样式与我说一说，待奴婢找到便给您送过去。”
    那正合了她的心意，沈子衿自然满意，胡诌了几句便将人支开了。
    待人消失在视线之中，沈子衿这才提了裙摆朝假山走去，果然在后方的位置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姑娘有何事要和我说么？”
    见沈子衿当真过来，王蔷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惊喜，她神色有些激动，注意到对方奇怪的神色这才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见周围没人，她才压低了嗓音问:“沈二小姐，一定要多注意……皇后娘娘。”
    沈子衿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方道:“我与王小姐并无交情，王小姐此出提醒所为何意呢？”
    王蔷眼底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被犹豫掩下，她踌躇了好一会才坚定道:“沈二小姐你信我，皇后娘娘她绝非表面上的和气，她……她……”
    她咬咬唇，眼底挣扎了深呼了口气方才小声道，“她想杀你!”
    沈子衿瞳孔微缩，面上不动声色。比起魏青璃想要杀她这件事情，王蔷的反应更让她感到意外。
    “为何？”
    王蔷呼吸微微急促，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她神色挣扎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提醒她，“总之，总之沈小姐你多加小心，魏家以及……皇后娘娘……他们都没那么简单。”
    沈子衿垂眸，听她继续说，“沈小姐可能会觉得我突然和你说这些话很奇怪，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之前被人侵犯，是你帮了我，帮我脱困，虽然对你来说只是举足轻重的小事，可是却救了我一命，所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说这话时，她唇角露出淡淡的笑。
    沈子衿却是一怔，随后迅速反应到对方在说什么，眼底愕然。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因为我记得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啊……”王蔷笑得有些腼腆，眼眸却是亮得发光。
    “虽然不知道曾经的江姑娘为何会变成最后的沈小姐，但只要人是同一个人就足够了。”
    她的笑容在夜色中隐隐发光，犹如明珠。
    第185章
    琴芳阁。
    已是深夜，屋内燃着灯，幽幽烛光勾勒出案前女子清瘦的身影。只听门吱呀一声响起，一道身影从外走入，掩了门朝案台走去。
    “娘娘。”
    侍女抬头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两只小酒窝印在唇角两侧显得格外可爱灵动，正是在琴芳阁当差的春熙。
    “如何？”
    案前人未抬额，声线淡淡。
    “长宁郡主是在落锁时离开宫门的，离开时身旁只有先前从太子府带出来的一个侍女。”
    “从琴芳阁到宫门口不过几里路，竟要到落锁时才离开，她期间去见了什么人吗？”
    魏青璃手持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