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枝想，他现在很需要重新找到那种感觉，连续的冲击让他整个人变得混沌又迷茫，也许山神可以让他清醒一些？他想要轻松一点。
    村民们的欢笑声在他的耳边回响，他们的舞步是那么轻盈，琼枝莫名有点羡慕他们。
    “林大家的。”祝婆把人带到了琼枝还有印象的人家面前，“快给人尝尝含珠粥。”
    原本低头给母亲喂饭的女人抬起头来，看到了祝婆身后的年轻人，眼前一亮，连忙起身：“我这就盛。”
    含珠粥。
    琼枝走近那口锅，它的下方有一个砖头搭的简易炉灶，柴火燃烧着。掀开锅盖，一阵炙热的白烟抚过他的面颊，将他的脸烫红了。
    褐色的粥咕噜噜冒着泡，里头赫然沉着一个皮肉已经被煮烂开来的婴孩，几乎有一半和粥融在一起了。
    含珠、含珠，婴孩可不就是母亲这个蚌里含着的珍珠吗……
    婴孩煮成的粥，琼枝的身体维持着正常的生理反应开始反胃，他捂着痉挛的胃，退开来转身开始干呕，额上沁出汗珠。
    见此，祝婆连忙示意女人把锅盖盖上，还伸手给琼枝拍了拍背：“没事，不喜欢这个也没关系，还有很多别的方法呢。”
    琼枝干呕得难受，最后更是直咳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正好这个时候钟乐和吴正已经缓过来，见他这样还以为这些人怎么他了，连忙过来把他和其他人隔开。
    “怎么了？”吴正低声问。
    琼枝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后头的祝婆就道：“等到太阳落山，会有山神祝舞的表演，你们别错过了。”
    说是让她们别错过了，但其实大家今天都不能随意离开，所以这句话算是一种警告。
    “我们去旁边吧。”钟乐道。
    琼枝被两人扶着在广场边缘坐下，不再去回想那口锅里的东西后，他已经慢慢的恢复过来了，只是面色难看了一点。
    “这里他们听不到了，你能说一下情况吗？”钟乐看了眼周围，低声道：“先前对不起啊，我当时情绪有点失控了，这个副本让我很不舒服。”
    琼枝摇摇头，“没事，我只是刚刚看到他们锅里煮着的粥。”
    “那粥有什么问题吗？”钟乐问。
    “那是含珠粥……珠是指，婴儿。”他说着，又觉得胃里不舒服了，而在听了他的话后，另外两人的面色也不太好。
    “他们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婴儿也要迫害。”钟乐胸口剧烈起伏，是气的，今天早上王阳和张元出门前还和她以及吴正打过招呼，可现在……还有那些孩子。
    “他们完全就是魔鬼，那个山神，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恐惧和恶心过后，她的身体里余下的情绪就是愤怒，“我们一定要捣毁这个村子！”
    “对！”吴正用力点了点头。
    而琼枝却只是无声的低着头，轻按着自己的胃部，另外两人都只当他是不舒服。
    第117章 快跑
    夜幕降临时，祭品还剩下许多。
    广场周围竖着一圈钉在地上的铁条，上端做了一个凹槽，村民们在里面倒点油又塞上稻草等等，而后点燃，充作照明的路灯用。
    祭台之上，他们将那些人体碎片扫做一堆，之后在其上搭建起篝火来。
    有了人体皮肤内的油脂，火烧得又快又旺，熊熊火光映照众人的面庞，让他们看着比神像还要凶恶几分。
    “要跳舞了！”有人喊道。
    山神祝舞，也就是专门跳给山神看的舞蹈。
    那些木偶再次登场，三四十张一模一样的面孔聚在一起，以相同的方式开始“跳舞”。
    篝火、祝舞，本该是十分美好的画面的。
    但那些木偶的手脚被底下的人操控着摆出奇怪的歪折的姿势，让这个美好的画面被另一种诡异的氛围的撕裂。
    它们围绕着篝火转圈跳舞，时而倾身向前双手朝上像是朝拜，时而往后像是要倒下，两个动作不断重复，直到哼唱的奇异曲调变得更加高昂。
    它们加快了动作的速度，扫头、抬手、扭身，单腿跳跃两下后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来一遍。
    慢慢地，有村民加入了他们，一起跳起了这奇怪的舞蹈。
    “嚯！嘿！嚯！哟！”
    “吉——咪嫲——嚯！萨啁——嘿哟——嚯！”
    整齐雄浑的歌声几乎要将黑夜吵醒，有人抱着酒坛往队伍里跑，掀开盖，一个接着一个传递起酒坛，每一个都要喝上一大口。
    在这一片热闹之中，广场边缘的三个玩家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孤寂。
    “啊！”
    突然，钟乐小声叫了一下，扯了扯身边两个人的衣袖，示意他们看过去。
    在广场的另一头，篝火和跳舞的人群之后，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那两张脸他们实在太熟悉了，不正是王阳和张元吗？！
    “怎么回事，他们俩个没有……”钟乐脸都白了，大晚上的，活见鬼了！
    “难道今天祭台上的不是他们？我们认错了？”吴正也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毕竟今天祭台也只是匆匆一瞥，而且早已面目全非，她更愿意相信是他们白天认错了。
    “过去……看看吗？”吴正的话点燃了钟乐心中希望的那抹小火苗，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
    琼枝也盯着那两个人看，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告诉他，那不是真的王阳和张元，可又有另一个声音让他走过去，那就是王阳和张元。
    真正的王阳和张元。
    琼枝觉得自己的右腹在隐隐的发热，他又一次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上了那三角符箓，微热的。
    一瞬间，他便只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走过去。
    “走吧。”他道，转头看向钟乐和吴正：“过去看看，也许白天真是我们认错了。”
    王阳和张元被村民们拉入了队伍里，跟着他们一起跳舞。
    走近了，钟乐他们可以看见二人生疏的动作和面上无比生动的尴尬表情，这完完全全就是他们所认识的王阳和张元！
    她和吴正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都带着惊喜，脚步匆匆的跑上去。
    琼枝也要跟上去，却突然被身侧的村民拉住了手。
    他回头看去，发现拉住他的人正是林大。这个长相端正的男人脸上带着些醉酒的坨红，下巴和脖子处还残留着酒水的痕迹，衣服的胸口处湿了一片。
    “来，喝酒，跳舞！”他说话吐息时带着浓烈的酒味，熏得琼枝连连摇头，但酒坛已经被塞到了他的怀里。
    “喝吧，小伙子，喝吧！”
    “那可是山神赐予的琼酿！”
    “喝吧！和我们一起！喝吧！”
    “快喝，快喝，喝完了跳舞！”
    周围的人突然就围了上来，还有几个年轻姑娘娇笑着推搡他，一张张带笑的脸上还残存着白日疯狂后留下的血痕。
    酒坛里的酒散发出浓烈的香味，琼枝觉得自己像是被蛇缠上了，那香味萦绕在他周身，挥之不去。
    “快喝呀！”林大催了他一句，手放到酒坛下把酒坛往上推了推，坛口碰到了琼枝的嘴。
    一瞬间，琼枝闻到了更加浓烈的酒香，像是要将他溺毙一般。
    酒水入口辛辣，划过喉咙后带来灼烧的感觉，很快又开始反甘，多出来一丝果味。
    酒精最擅长麻痹人的大脑，两大口酒下肚，琼枝只觉得整个人飘飘欲仙，很快被人拉扯着丢掉了酒坛，加入跳舞的行列。
    他的四肢严重的发麻，脚底像是踩着棉花，视线迷蒙的跟随着周边的人摆动四肢，唱起了不知名的歌词。
    不远处的祝婆取来一把新的香，将它们一一点燃后插入神像前的炉鼎之中，风一吹，袅袅的白烟像是有了生命，朝着人群的方向涌来。
    琼枝突然就听懂了村民们嘴里的唱词，
    伟大的山神，
    赐予我们和平；
    伟大的山神，
    赠予我们安定；
    伟大的山神，
    让我们衣食无忧。
    人啊，人啊，
    忠贞的信徒们啊！
    为山神高唱祝语，
    为山神跳起祝舞，
    为山神献上生命，
    让灵魂得以与山神一同，
    永生。
    无数个酒坛被砸在了地上，被噼里啪啦的瓷片碎裂声惊吓到的只有最后的两位金水村的“客人”。
    钟乐和吴正挣扎着，钳制他们的正是“王阳”和“张元”。
    “啊！放开我！”钟乐朝着张元的手咬下去，却不想他的手坚硬像是木头，于是转而去踢他的腿关节。
    清脆的咔哒声响起，张元大腿与小腿的连接处错位了一下，没法站稳，身体向后方倒去，钟乐也挣脱出来去帮吴正脱离王阳的钳制。
    倒下的张元头颅摔进了篝火里，火焰炙烤着他的脸，很快烧掉了外层的皮，露出里面木质的内芯。
    钟乐没有回头去看，将吴正拉出来后，她抓着人的手往外跑，还不忘在慌乱之中伸手去扯琼枝的衣服想让他赶紧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