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高韵开始向车玉珂介绍起她房间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从车玉珂能够接受的塔罗占卜开始,再是什么灵石、清理能量的阵法。
这些东西车玉珂在网上经常见到有人会做,她以为宗高韵的这些东西和网上的祈福仪式之类的都是一样的。
在戴上了宗高韵给她的一个辟邪用的挂件以后,车玉珂居然真的不再做噩梦了。
她将那个奇形怪状的、扭曲成呐喊形状的挂件每天随身携带,甚至接受了宗高韵说那是赭母河河底圣泥制作的耳环这一说法。
能解决她的噩梦,别说是接受圣泥这两个字,就是要她亲自去赭母河挖圣泥她都愿意。
不知不觉间,唯物主义的信念也一点一点地被侵入。
宗高韵的专业是金融,她家里好像很有钱,穿的用的无一不是名牌,平时随手送给车玉珂的礼物识图一下,也是个五位数的东西。
研一下学期期末以前,宗高韵对车玉珂说,她准备自己投资做生意了。
车玉珂不疑有她,以为宗高韵是想要她帮着写点代码,想着宗高韵这一年来对自己照顾颇多,她正愁没办法报答宗高韵,于是说不管她要什么自己都能帮忙。
宗高韵象征性地让她帮了几个小忙,最后对她千恩万谢地说,没有车玉珂,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总觉得只给车玉珂付工资不够表达感谢,要不然,车玉珂象征性地支付一点投资,就算她入股了吧?
车玉珂:“我当时真的超级心动你知道吗?她给我描绘的蓝图就是一年能轻松赚好几个亿,就算我只入资十万,一年也能有几百万的分红。而且她说会借用家里的人脉。我一想,这什么都不缺,和网上的杀猪盘一点都不像啊,所以我……
“我自己有点存款,也不多,就几万。当时留了自己生活的钱,剩下的全给她了。头两个月,她每个月都会把报表给我看,然后给我转几万块的分红。那报表我哪看得懂?她说刚开始运作还比较艰难,是因为和我关系好所以给我多转点,我想想也是。
“再然后么,就是她说公司被搞了,有了很大的资金缺口,反正说了好多个术语,我也听不懂,最后就是要我借她二十万,她给我打借条。
“我哪来这么多钱?可是又真的想帮上她的忙,差点就去碰网贷了。最后拦住我的其实是……”
她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觉得自己像在狡辩。
“是那天你们在群里聊天,梅飞兰问你最近资金周转还行不行,如果有问题千万别硬撑,然后我当时就想,我在做什么啊?
“宗高韵她家里有钱,缺钱她能问家里要,可是你呢?如果我真要碰网贷,我也应该给你借钱啊!
“反正,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觉得我整个人都清醒了,马上就找了一个借口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她委屈巴巴地控诉:“我不敢回去,当时走得急,还和宗高韵吵了一架,现在我在学校的同学都不怎么理我了,估计以为我才是那个极品室友。”
车玉珂像要将功补过一样地强调:“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以前做的事合理!我只是想说我也不是弱智是吧,不是谁来给我传教我都会相信的!我——”
说到一半,她又泄气了:“算了,你骂我吧,我就是弱智。”
隋不扰:“我骂你干什么?我还不如骂你你准备借贷给我妈治病,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车玉珂知道,一和这种东西沾上,不管最初的理由是什么,只会变成拆东墙补西墙的无底洞,她虚心接受:“对不起嘛,我和你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去碰!”
隋不扰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宿舍的事又不是大事,你和宫警官说一声,让她帮你协调一下住回去,你现在住宿舍肯定最安全,原来的公寓也别回去了。”
“哦……”车玉珂有点抵触,但还是屈服在了隋不扰的淫威之下。
“你现在就回之前的保卫厅,拜托那边的警官找两个人陪你回家收拾行李,就说你害怕。”隋不扰忍不住小小抱怨一下,“乌河的保卫厅怎么回事……”
“好吧好吧,我在往回走了。”车玉珂乖乖应道,“你别生气哦。”
隋不扰哭笑不得:“我生什么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对了,你之前说你导师失踪,怎么回事?还有更多的情报吗?”
车玉珂这才「哦」了一声,像刚想起来自己最要和隋不扰说的那件事:“不保真,学长说她看到老板留下的纸条说,她有点事要离开一阵子,不必紧张。”
*
两天前,周四。
岁月没有在伊芙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的头发没有因为年纪而变得斑白,浅金色的发丝依旧油亮,发量充足,唯有眉间那像是刻出来的一道深痕提醒着她的年纪,或许还有她的性格。
她在邮箱里留下了一封定时邮件,发给她现在研三的学生。
做完这一切,她就穿上了一件风衣,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她的女儿在厨房里倒牛奶,听到她穿衣服的动静,探出一颗脑袋问她:“妈,这么晚了你还出门?”
伊芙回以温和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嗯,学校里有点事情。”
“哦……”女儿扁了扁嘴,“早去早回哦。”
伊芙就像往常一样,说:“要是太晚,我就睡在学校宿舍,你们别等我。”
“好——”女儿比出一个「ok」的手势。随即又想起什么,板起脸,“那周末说好陪我去逛博物馆的,这周不许放我鸽子!”
面对故意做出凶相威胁她的女儿,伊芙好脾气地笑笑:“实在没时间,就让爸爸陪你去。”
“我不要!”女儿追到玄关,看着伊芙弯腰穿鞋,“爸爸天天在家陪我,我都腻了,想要你陪。”
伊芙踩实了运动鞋,打开房门:“妈妈尽量,但不能保证哦。”
“喂!”
伊芙关上门,把家里的声音都隔绝在身后。
她下了楼,打了一辆车。
司机看着目的地,有些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伊芙,她认出了这个时常在新闻上出现的熟悉面孔。
“这里……有点远哦,您确定没定位错吗?”
“没有。”伊芙摇摇头,“到时候我付您两倍的车费,回来的时候接不到单子吧?”
原本因为要空跑好长一段路的司机也没了脾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多大事,不要紧。”
她一直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排那个看着窗外的女人,搭话打听道:“这么晚了,还去这么偏的地方干什么啊?”
伊芙转头看向她:“您不也是,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跑出租。”
司机苦笑一声:“那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伊芙点点头,顺势借用了这个理由:“我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呀。”
司机:“……”
真的吗?定位的地点对面就是公墓,去那儿养家糊口?阳间的家还是阴间的家?
之前只是因为回来时要空跑一趟而有些怨气,现在司机听着这个答话,后背渗出冷汗。她好后悔今晚接了这一单。
一会儿要是伊芙给她的钱是冥币,她该往哪儿跑?
她抓紧了方向盘,瞥了一眼在旁边充当地图的手机,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拨号顺序,随时准备报警。
也不知是不是她今天运气太差,一路上高速公路的路灯坏了大半,有亮光,却照不亮多少路。
车子也没几辆,她开着远光灯才勉强照清车前的那一部分
,以及远处的反光指示牌,更远的地方完全吞没在黑暗里。
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伊芙没有变成什么光头无眉的鬼怪。
刚收回视线,就见前方路中央赫然立着一片黑影。
司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上方向盘打滑,整辆车瞬间来了个急扭。
伊芙连忙伸出手扶住把手:“怎么了?”
司机默默地,把自己的人缩进驾驶座:“没、没,看错了。”
她刚才太害怕了,视网膜里残留的黑影子被她看错成挡路的鬼了。
救命……她真的好后悔接了这一单。
终于颤颤巍巍有惊无险地将伊芙送到了指定地点,还好目的地是一个看着挺豪华的私人会所,伊芙支付的钱也是正常的乌河纸币。
司机欲哭无泪地往回开。
伊芙走进会所,一楼的保安认识她,没有拦,还温和地和她打招呼。
她径直乘电梯来到顶楼。
“我来了。”
伊芙走到房间的正中央,看着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坐着的两个晴山女人,用流利的、没有口音的晴山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