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知道为什么,荀昼不想讲这么普通的故事,他觉得烂俗的童话故事配不上眼下的氛围。
    但当他仔细回忆自己过去录过的故事合集时,他发现除了那个童话故事以外,竟然没有第二个能够完整背下来的故事。
    不想让隋不扰等太久,荀昼只好说起那个俗套的故事。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
    真人在耳边说,与录音里多少有点失真的音质是大不相同的。
    刻意压低的声音流进隋不扰的耳朵里,比老唱片里的沙哑更添几分质感,说到动情处时,他的尾音便带上一丝笑,每一个字都裹上一层蜜。
    什么故事情节都没记住,隋不扰听着荀昼的声音,她的意识就开始随之下沉。
    故事说到一半,就在隋不扰眼睛快要黏到一起去的时候,她突然惊醒过来,
    一个激灵坐起,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翻身下来。
    荀昼连忙扶住她,以防她摔到地上:“怎么了?”
    “床……”隋不扰迷迷糊糊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去床睡。坐一晚上,背要坏。”
    她的逻辑显然已经被睡意污染得前言不搭后语,但荀昼听懂了。
    他在沙发上坐一晚上给隋不扰当膝枕,脊椎会很痛。
    心头像被温热的泉水包裹,这种感觉自进入娱乐圈以来,荀昼就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太温暖了,以至于有些酸涩。
    荀昼扶着隋不扰上床,顺路把灯关了。完全黑暗的房间里,两道相互依偎的影子慢慢地移动。
    他把隋不扰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则绕到另一边,从衣柜里抱出备用的被子放到床上。
    他也躺好,隋不扰顺手把他的一条手臂捞过来垫在脑袋底下:“继续。”
    于是荀昼继续说那个故事。
    身边人的呼吸逐渐绵长,荀昼的故事停在了「于是王子嫁给了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果然她是不一样的,荀昼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能让隋不扰躺得最舒服的姿势,尽力放松手臂上的肌肉,心里这样想。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手臂上,荀昼感觉内心有一个角落化开了。
    凌晨,隋不扰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还没睡着的荀昼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亮光的地方,他惊讶地发现隋不扰竟然拿自己当壁纸。
    「噗通——噗通——」
    心跳声再一次淹没了他所有的听觉。
    他在黑暗中望向天花板,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片刻后,他笑了起来。
    给隋不扰当人肉枕头的手臂有点发麻,但他并不在意,任由这种酸痛在神经里蔓延。
    还好顾珺意选择了他。在刚要来酒店时他心里有多不情愿,现在就有多庆幸。
    只有疼痛才能证明他现在经历的一切不是他做的梦。
    就算真的只是做梦也没关系,只要永远都不醒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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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艺术疯子 《论蟑螂触须对后现代艺术的……
    隋不扰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从遮光窗帘里漏进一点晨间的日光,隋不扰闭着眼睛怔忡片刻,昨晚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
    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荀昼还维持着一条手臂伸直、被她枕了一夜的姿势,但隋不扰背对着他,躺在床的边缘。
    可能是半夜的时候觉得他骨头硌得难受所以身体本能地远离了。
    “醒了?睡得好吗?”
    男人睁开眼,明明刚醒,但他眼中见不到半分惺忪睡意。
    “不错。”睡了一个好觉,隋不扰心情也好。
    她刚醒来,那双平日里总透着几分疏离感的双眼蒙着一层茫然。
    但那只是一瞬间,荀昼才一眨眼,隋不扰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以前她性格活泼,脸上多少有些表情,但自从家里出事以后,平静无波的模样便再也遮不住她这张厌世脸上的冷淡气。
    锋利的,冷冽的,带着不容靠近的寒意的,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荀昼跟着坐起,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声音也已然恢复到令人耳热的状态:“一会儿会有司机来接我,你如果要走的话,东西别忘了。”
    “好。”隋不扰扭头看他,闻到他身上浓郁的柚子甜香。
    ……嗯?
    隋不扰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揪着荀昼的衣领,拽到鼻子前闻。
    “什么牌子的止汗剂持香这么久?”
    隋不扰对于止汗剂浅薄的认知还处于持香久的味道会特别浓,而像荀昼身上这样浅淡的香味通常持香不久。
    ——她其实分不太清香水和止汗剂,所以只简单地将二者混为一谈,认为止汗剂就是男人的香水。
    荀昼避开了「持香久」这件事:“止汗剂用来止汗和除味,本身没有香味,在用完止汗剂以后还要再喷香水。”
    “原来如此……”隋不扰不耻下问,“所以这股味道是香水?男士香水持香这么久吗?”
    荀昼的耳朵红红的:“还好。”
    他当然不能说是自己五点就起床补过止汗剂和香水,顺带化了个素颜妆,只是想要把最好的面貌呈现给隋不扰。
    隋不扰用遥控器打开窗帘,阳光洒进房间。荀昼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抬起头时,冷不防见到隋不扰正盯着自己看。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枕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
    掉妆了?不会吧,他早上定过妆,刚才也没有侧着睡,很小心的。
    隋不扰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荀昼的发顶:“没,你现在……比昨天晚上好看。”
    隋不扰完全没发现荀昼这张脸是他精心修饰后的结果,只当是睡了个好觉的缘故:“看来你也睡得不错。”
    荀昼心里又甜又酸。
    他既渴望隋不扰能识破自己精心化了妆,又贪心地觉得她以为这是自己的素颜也挺好的。
    好矛盾。
    隋不扰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伸展肢体:“那一会儿谁去退房?”
    荀昼一愣。
    隋不扰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谁家大小姐会考虑退房的事?
    他说:“应该会有助理处理吧,这一层房间不对外开放。”
    也是,是她土狗了。隋不扰颔首,转身去浴室洗漱。
    浴室门关上的轻响惊醒了恍惚中的荀昼,他下床,没有目的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小说里都写总裁会扔下一叠钞票或是一张支票后扬长而去,但隋不扰没有,昨晚也没有发生任何出格的事。
    他拾起手机,时间是早晨九点,看到锁屏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是他经纪人的。
    他给经纪人回拨回去,没响两下对方就接了起来:“现在才打电话给我,昨晚很顺利?”
    荀昼抬眸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水龙头传来的淅沥水声像一场遥远的雨:“……司姐,我现在分不清算不算顺利。”
    司旻云在电话那头大笑两声,标志性的烟嗓粗噶:“这事儿除了成就是没成,除了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分不清的?
    “就算做到一半人觉得你技术不好把你推开,那也能代表她不满意啊。”
    司旻云是荀昼母亲一手带起来的金牌经纪人,他向来对她毫无保留:“我没有把钥匙带来。”
    “什么?!”司旻云一听,声音立马拔高,“你疯了?珺总千载难逢用上我们,你这机会还把握不住?你知道顾家门槛有多高吗?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别是听信了那些弱智说什么隋不扰是野种?野种他大爷的二舅!老子告诉你,是顾远岫的种就永远是顾家人!”
    司旻云的声音越来越急:“我可和你说,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你要是不嫁给隋不扰,以后就再也找不到顾家这么好的妻家了!”
    荀昼静静地听完,答道:“姐,你听我说完。”
    司旻云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强压着性子:“说。”
    荀昼:“隋小姐没有生气,她本来就不想……昨天到最后,她说她对我的asmr感兴趣,让我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司旻云:“……”
    这件事对于司旻云而言,似乎也是令她震惊的。她缓了一会儿,端起温水喝了一口,和坐在自己对面的中年女人短暂手势交流后才继续迟疑地说:“纯睡觉?就特纯的睡觉?”
    荀昼:“嗯,纯睡觉。”
    司旻云与荀昼的电话同时还接入了中年女人的耳机里,听着荀昼给出肯定的答案,女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似是陷入了深思。
    司旻云一边揣摩着女人的意思,又一边揣摩着隋不扰的想法,回答:“那她喜不喜欢你……应该算喜欢的吧?”
    荀昼也不太确定。尽管隋不扰刚醒来那阵看起来心情很好,但他不敢确定隋不扰是对什么感到开心,若是对睡了个好觉,又是否爱屋及乌地感谢他的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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