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知道算不算是一段机缘……”陈荦想起少时的事。
    “我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因相从之罪被人投入牢狱,后来被衙役讹诈,差点屈死了我姨娘。后来出狱了,偶然得了机会识字,便想,要是我也能背诵律文,或许便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那时,碰巧有个人送了我《大宴刑统》五册,装在丝绸包袱里……后来好长时间,我就用那些律册摸索着学认字。后来字认全了,便能跟着背下来了。”
    朱藻:“原来如此,这也是奇缘一段!送你律册的人可是城中书坊的掌柜?或者是学舍的先生吧?”
    陈荦想了想,摇摇头。“是萍水相逢之人,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这……”朱藻有些惊讶。看她提起过去虽然淡淡的,说的却都是异于常人的奇遇。听她说到故人去世,怕惹起她伤心,于是不便再问。
    ————
    时间飞逝,就在除夕前夕,城北的粟丰县衙报上来一个案子。自年初,粟丰县衙抓到几位贩卖焰火的商贩,经查访,这些焰火大多来源不明,其中有几批却又似与城外东山道观有关。
    大宴律法,民间不得私制私售焰火。苍梧境内,焰火之禁比其他处要严格数倍,皆因焰火最关键的原料乃是火药,而火药是极其重要的军资。苍梧境内所有焰火均由苍梧军底下的火药作来造。火药作所制焰火除供给节度使府衙和州县节日庆典之用外,有部分允准流向民间。城中商贩和百姓想要焰火,须得向火药作购买。因城中富户多,近年来,火药作售卖给民间的烟火价格被抬得越来越高。这时,就有心思活络之人铤而走险,私自制作焰火,混在城中贩卖。城中百姓每逢年节或者家有喜事,都喜爱燃放焰火。私造的焰火若要价低于火药作,民间便愿意悄悄购买。因焰火四季流行,又常有多次转卖之事,并不易查出是否来自军中。
    年初粟丰县衙在查一起纠纷案时,无意中抓到私售焰火的商贩。访查之下发现民间私造焰火的数量远超于此前所估算的数量,若按原料来计,便是有数量巨大的火药藏在民间。
    粟丰县衙将此案报到节度使府衙乃是因为有两个特殊之处。一是大量火药未经登册而藏在民间是极大隐患。二是线索指向东山道观,县衙无权处置。
    朱藻对着粟丰县衙递上来的这份公牍,读罢将之挑出来放在中间一摞,表示中等紧急。半盏茶之后,他却又改了主意,将那公牍从中间拿出来,放到了左边。
    其实陈荦正坐在他下首,看他更改,一时好奇便拿起来看。读罢问道:“大人为何又将这案件更为紧急?据我所知,这些年,苍梧民间私制焰火屡禁不绝。州县抓住主从犯,只量情处以罚金或拘禁,以示惩戒便罢了。这案件看起来只像是寻常案件。”
    朱藻:“只有十余日便要到除夕,如今民间正是焰火交易最频繁之时。有这么多火药藏匿,不明来源去处,实在是一大威胁。”
    陈荦点点头,立即又听朱藻说道:“牵扯进东山道观,州县不是无权处置,而是不敢处置。如今平都城中女主称帝,女主御前最宠幸的人便是道士出身。此人不仅位极人臣,还被赐了尊号。如今天下道观的地位,已不再像以前了……”
    朱藻说完,发现房内十分寂静。陈荦若有所思,另两个同僚则有些难堪地看着他。朱藻在公事上说话耿直,然而像这样公然评议女帝,就是在市井酒肆也不多见……
    陈荦此前是后宅妇人,与前衙属官几无来往,并不知晓多少天下事务,更少有机会去细想许多事之间的关联。她此时并未感觉到气氛异常,看另外两位同僚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女帝将天下道观抬升,然后呢?”
    朱藻看到三人的反应,有些无奈地笑笑,“这是在苍梧,不是平都,你们别这么看着我。”
    他又看陈荦神色懵懂,并不十分明白那两位同僚的反应和他话里的含义。
    朱藻解释道:“天下道观因一人而尊,小小县衙若因案件牵扯处置了道观,若有人将此事闹大,传到平都,这后果县衙担不起,因此只有报到节度推官这里来处置了。”
    陈荦没想到女帝的威权有如此之大,平都那个世界,离她太远了。
    第43章 宋杲是军中来的,去年被樊德……
    好歹此时值房内都是自己人, 另两位同僚看朱藻和陈荦神色寻常,院中又静无一人,一时觉得自己反应过大, 便恢复常态坐了下来。朱藻知道这两位从前都在平都朝廷考过试任过职, 那是个说错一句话就会株连九族的地方。
    “大帅主政苍梧二十年, 一直和朝廷相互礼敬, 就是如今女帝在位也是如此。在苍梧城内查一个道观,按大宴律法行事, 有何不可?何必这样闻之色变?”
    朱藻几句话, 又改变了值房内的气氛。陈荦朝他点头,眼中有欣赏之意。另两位同僚随即想到, 这里是苍梧节度使治下。苍梧军善战天下闻名,平都城只有忌惮的份,势力已到不了这里来了,实在不必多担心。
    “那大人的意思是,这案子立即去查吗?”
    朱藻点头,“要在除夕前查。”
    陈荦补充道:“按大人的话, 这案子的难处是在案子之外。案子本身要查起来, 应该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众人点头。
    朱藻接着交代道:“年关将近, 事事还是小心为上。近日出行,都带上院内的牙将随行吧。”
    他随即向外喊来一位吏卒,让他去把院内的牙将叫来吩咐此事。
    ————
    小年刚过,已有人家挂起了灯笼彩带, 城中早早有了除夕佳节的氛围。
    不出所料, 私造焰火这案子并不难查。粟丰县衙现有人证物证皆指向城外的东山道观,朱藻只派人查了半日,便确证东山道观为主犯。观中道士以炼制丹药为借口和遮掩, 制售焰火已有数年。朱藻立即下令,封锁道观,将观中上下人等全部提来立审。
    还没等朱藻开始审理,便有胥吏发现,在道观附近查获的作坊规模跟已售焰火数量对不上。不仅对不上,还落差巨大。道观内那样一个小作坊,所制焰火仅能够十来户人家购买,哪里值得铤而走险。眼看除夕将至不能再拖,朱藻立即提审观主。那观主惜字如金,始终不肯承认罪行。朱藻相信这观主并非最大的得利者,道观背后一定另有主谋。他审问再三无果,一着急便吩咐动了刑。那观主虽然年迈,倒是个能扛的。就是他手下道士,经不住严刑,吐露出个地点——庆平街。待用刑的差役细问,他却又死咬嘴唇什么都不说了。
    庆平街在城西,与城中主街相交,是富户聚居之地,且这条街住的多是商贾。若说真正的主犯住在这里,倒有几分合理。
    朱藻审得心烦气躁,便将审问之事交给手下的录事参军,自己带了人,再带上那个扛不住嘴里冒出地名的道士,往城西而去。陈荦也不想在堂中呆坐听那些道士忍痛哀嚎,随朱藻一起去了庆平街。
    然而朱藻带着一群下属,又还有几位武力高强的牙将护卫一起出现在庆平街,终究是太过惹眼。已近年节,不能惊吓附近百姓。朱藻吩咐将人手分为几拨,便装成商贩百姓前往庆平街。那一带除开富户宅邸,还有不少店铺,人来人往,易装后并不引人注意。
    才不过查探了小半日,以朱藻和手下几位得力干将的才干,很快便在庆平街找到了异常。庆平街的刘氏宅邸,从外间看宅邸与附近民居并没有多大区别。然而心细如发的朱藻在那家门口台阶石
    缝里发现了些灰黑色的泥土和细沙,他立即就断定,这是焰火底座的填充砂石混合了硫磺木炭残渣的灰迹。再吩咐立即牵来苍梧军中所养的两只细犬,两只细犬闻过硫磺的味道后,绕着刘宅的院子狂吠起来。
    朱藻命人叫开刘宅的门时,开门的管事还神色镇定地向众人说道,户主老爷往南方贩货去了不在家,宅中只有年迈的老太爷,老太爷患有疾病,常年要烧些丹药来进补。或许这丹药有些异味,才会引得狗狂吠。
    朱藻向后挥手,两位身手利落的牙将立即上前钳住了那管事。那被带来的道士见状,脸色一白,双腿在宽大的裤腿里不易察觉地抖了起来。
    ————
    蔺九正在自己房中陪着兄妹二人习字,忽然听到隔壁院子外响起好一阵凶恶的狗吠,接着传来人声脚步声的嘈杂。他凝神细听,听到动静始终在隔壁,便放下心来。
    午后,隔壁的动静声大了起来,细听像是挖土掘地的声音。蔺九刚准备跃上墙头看个究竟,便听到宅中管家在奔过来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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