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何况……”沈菀突然掀开奚奴染血的袖口,让其露出手腕处深紫的伤痕,“天,竟有这么重的手臂伤。”
    她转身直视那位‘被掳来’的官眷,天真的冲她眨眨眼,一字一句道:“姑娘方才当真是被这奴才掳来的?”
    那女子脸色煞白,不过此刻也是冷静下来,她心知若承认曾被掳来此地,便是失节,届时即便身负清白,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我只是醉酒寻地方歇息……”那官眷小姐感激的看向沈菀,满屋子人一口一个捉奸,还吵嚷着要惩戒凶犯,却无人在乎她的名节和死活,当即梨花带雨的痛哭道,“迷迷糊糊的就来了这偏殿歇脚,并非被掳来至此。”
    沈菀心道,还不算太傻,目光灼灼的又看向另一位被扛来的官眷妇人,笑吟吟道:“您呢?”
    “奴家也是醉酒,这才进了偏殿休息!”那官眷妇人更是机灵,急吼吼辩解道,“满园子的闺秀小姐,我一个半老徐娘的妇人,绝无被歹人盯上的可能啊!”
    众人这才惊觉,那跪伏在地的小奴才虽衣衫破碎如败絮,却掩不住一副天生勾魂的骨相。
    少年赵淮渊凌乱发丝间透出的眉眼如墨画就,眼尾微挑处偏生缀着颗朱砂痣,倒像是哪位风流画师特意点就的风月记号。
    鞭痕纵横的脖颈竟比那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还要白上三分,此刻混着血珠滚落,反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最绝的是那染血的唇,分明痛得发颤,偏要咬出半弯倔强弧度。殷红舌尖偶尔扫过裂开的伤口,倒似雪地里倏忽掠过的火苗,烧得围观者喉头发紧。
    破布遮掩的锁骨随着喘息若隐若现,竟比醉仙楼头牌刻意露出的那段还要莹润三分。
    这般容貌,莫说勾搭小家碧玉,便是那等见惯风月的欢场老手,怕也要被这混杂着痛楚与傲气的风情勾去三魂,何须去绑架个半老徐娘寻欢。
    满堂哗然中,裴野的小厮突然高喊:“世子爷明鉴!奴才亲眼看见奚奴在池畔悉心照料您,是奴才让他去瞧瞧哪的偏殿空着,好让您休息,也不只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也不问问,就给偏殿落了锁!”
    沈菀唇角微勾:裴野娇纵跋扈,但身边的伺候的小厮却十分机灵忠诚,想来裴家还是十分看重裴野,这些年就是把他保护的太好了,才搞得小裴世子如此霸道骄横。
    她余光瞥向地上的奚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冲他眨了下眼睛:别来无恙啊,我的老祖宗。
    赵淮渊怔住了。
    他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被打的太狠,眼花了。
    前世血洗皇城的煞星,此刻正用染血的手指擦着嘴角的血痕,一身低劣粗布的衣裳,手指因常年从事辛苦劳作变形,手臂和脖颈儿的裸露处全是新旧交错的疤痕。
    唯独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是沈菀再熟悉不过的、淬了毒的浓烈恶意。
    血统高贵的大衍皇子,却沦为了护国公府的贱奴,如此奇耻大辱,难怪赵淮渊后来要五马分尸了裴野。
    沈菀故意提高声量:“既如此,这奴才倒该赏。”
    裴野会意,当即扔了马鞭:“是本世子醉糊涂!”他又踹了奚奴一脚,“没你的事儿了,还不快滚!”
    赵淮渊踉跄起身,低着头,顶着浑身的脏污一瘸一拐的出了偏殿,周遭的官眷见其形容,纷纷用帕子掩面,各自嫌弃的躲开。
    沈菀望着那狼狈的少年,忽然想起前世,每逢刮风下雨的日子,赵淮渊的膝盖总是疼的厉害,若是谁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免不得要被弄死。
    沈菀只得将他冰凉的双膝塞进衣襟里暖着,这一暖就是枯坐一宿,难熬的厉害。
    原来病根竟是在护国公府时落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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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要人 表哥,可否让菀菀将那奚奴带走。……
    暮色四合,待喜宴上的宾客陆续散去,护国公府的喧嚣渐渐平息,唯独府上姨娘芦氏的院落传来不甚体面的哭嚎,搅动着喜宴最后的余波。
    沈菀站在内宅的回廊下,像一株悄然生根的菟丝花,纤细指节轻扣朱红色的栏杆,听着,看着。
    “就凭你们也配跟小爷玩阴的?不知道斤两为何物的杂碎!本世子七岁就入军籍,杀个把人都是小事,凭你在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足够小爷弄死你们十回!”
    裴野一脚踹飞了滚落在脚边的鎏金香炉,香灰扑簌簌扬了小芦氏满身,那妇人吓得几乎背过气去,死死攥着亲儿子的衣袖,嚎啕道:“舟儿!你可要替娘做主,呜呜呜呜,你爹尸骨未寒,你弟弟就容不下咱们娘俩了,呜呜呜……”
    裴文舟面色铁青,被样样不如自己的弟弟指着鼻子骂,他何尝不会恼怒?
    可眼前这个煞星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是父亲生前亲自请封、陛下御笔朱批的未来国公爷,而他的生母芦氏,说破大天就是个姨娘,既是半个主子,也是半个奴才。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着的不甘压下去,拱手弯腰道:“二弟息怒,姨娘素来对你
    疼爱有加,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外人面前风光霁月对的裴大公子说话间竟然跪下了,语气近乎哀求:“二弟,看在今日是为兄大喜之日的份儿上,给为兄留些薄面,姨娘若是有服侍不周的地方,为兄代她受罚,你看可好?”
    裴文舟自诩算无遗漏,可偏偏今日就露了马脚,险些还让他的煞星弟弟捉住把柄,他实在是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远处的回廊,打量起那抹静静伫立的娇色。
    总感觉,这个沈菀出现的时机过于凑巧了。
    裴野虽在此处闹腾着,可下意识并未放松对沈菀的保护。
    他自然知道这位庶长兄的厉害,平日念着逝去的父亲、念着国公府的体面,他能忍则忍,毕竟都是一家人,可就是他自以为的一家人,今日当着满京都达官显贵的面往死里作践他,当真是一群狼子野心的混账。
    尤其是当他发现庶长兄正用充满算计的目光偷偷打量沈菀时,一股子喷薄而出的愤怒就要炸裂胸膛。
    霎时,屋内飞出一把寒剑,蹭着裴文舟的脖子狠狠楔进小芦氏脚边的青砖,吓得小芦氏嗷一嗓子就趴在地上尖叫:“啊!杀人啦,啊!”
    裴文舟也被惊出一身冷汗,阴冷着眸子转身看向飞剑的主人。
    裴野飒踏利落的跨步而出,剑眉星目间散着锐利张扬的霸道,因常年习武,浑身透着骇人的杀气,正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自己的庶兄和继母芦氏:“今日这一剑是警告,若是还有下一次,本世子要你们的命。”
    抻脖子瞧热闹的五福着实被吓到了,一溜烟缩到沈菀旁边,扯着沈菀的衣袖直往后缩脖子:“主子,小裴世子这京都小霸王的名头……还真是名副其实,好可怕。”
    沈菀瞥了眼身边狗狗祟祟的怂包暗卫,好奇道:“咱们的五福姑娘难道打不过裴世子?”
    五福用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盯着沈菀。
    沈菀:“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行?”
    五福毫不犹豫的点头。
    沈菀:“……”
    难怪前世裴野纵然官职不高,依旧将赵淮渊气的暴跳如雷。赵淮渊宁愿错过入宫夺夺位的良机也要在宫道上弄死他,若是此人当时没死,或是一不小心活下来了,想必在大衍朝也是号响当当的人物。
    五福小声蛐蛐道:“……主子您忘了,奴等都是护国公府训练出来的暗卫。”
    五福天然惧怕护国公府,就像是造物对造物主的天然恐惧,尤其是裴家人,彷佛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骇人的煞气。
    他们这些接受过训练的暗卫,就算是死也别想摆脱裴家掌控,只有五福他们几个是例外,因为很早随着萱夫人作为陪嫁离开,自然摆脱了护国公府的掌控。
    如此分析,沈菀越发坚定,她要抱紧裴家的大腿。
    **
    风波止息后,裴世子换了身墨蓝锦袍,因为担心给温柔乖巧的小表妹留下不好的印象,收拾妥当后才又去见了沈菀。
    少年乌发高高束成马尾,意气风发的身姿更添几分潇洒不羁,沈菀再见其着实惊为天人,嘴角不自觉的漾出笑意,朝迎面走来的裴野盈盈一礼:“表哥万福~”
    “表妹莫要屈膝,咱们武将世家不讲究那些虚礼,我叫人去库房拿了套南海珍珠头面,还有几对儿成色上佳的翡翠镯子。”少年略带不好意思对沈菀道,“瞧你浑身素净的厉害,想必体己也不丰厚,打今儿起,表哥给你撑腰。”
    人长得帅,出手还大方,家世自是不用说,最关键还英姿飒爽、嫉恶如仇,他这个小表哥妥妥就是天降小霸总。
    沈菀娇羞低头,难得享受这种被呵护的感觉,不自觉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勾人垂涎:“菀菀谢过表哥~”
    哎呦,说话都不自觉的夹了起来。
    “表哥~”沈菀轻扯裴野的衣袖,模仿着沈蝶平时的做作样子,茶里茶气道,“您的那位继母似乎颇为难缠,若她日后还想栽赃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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