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奴有罪。”小五福进门就扑通跪下,动作非常丝滑,看样子从前没少跪。
    沈菀差点没笑出来,凶巴巴的暗卫小时候竟然这么可爱,看起来还有点憨憨的,不像原主记忆里的样子,一天到晚都冷着张冰块脸。
    “砚秋暗结珠胎,你举报她有功,从今天起你就是凝香居的一等女使。”
    “我?!”五福愕然,她粗手笨脚的哪能当一等女使!
    不对不对,她什么时候跟小姐举报过砚秋啊。
    “小姐,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没”
    “什么?砚秋还克扣母亲留给我的体己。”沈菀攥紧秀帕,一脸的怒容,“来人,去将砚秋的住处搜检一番。”
    五福:“哈?”
    沈菀端坐正堂,
    命人将凝香居内外院门尽数敞开,方扬声道:“砚秋这丫头,平素吃的、穿的、用的何其体面,比起我这个主子都不逊色分毫,不知情的只当她娘家有俩糟钱儿,谁料竟是做了偷窃的勾当,拿主子的体己填她的私欲!”
    眼见满院子奴仆都垂手低头在听,沈菀的语声陡然转厉,“沈氏一族百年清誉,最恨这等背主忘恩的蠹虫。今日门户大开,便是要所有人都看个分明——沈家治家,绝容不得此等手脚不干净的恶奴。”
    这下好了,昨儿还风光无限的砚秋姑娘,一下子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平素被她欺负、使唤过得婢女和婆子,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冲进她住处搜刮。
    五福乖巧的跪在地上,半晌,见四周没其他人了,鬼鬼碎碎的抬头道:“主子,奴好像没举报过砚秋,而且她屋里头那些好东西都是您从前赏的……”
    沈菀黏着手里的菩提珠串儿,杏眼轻挑:“怎么,你想替她求情?”
    五福慌忙摇头:“没,奴没这个意思。”
    眼瞅着五福跪在地上惴惴不安,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沈菀又轻飘飘的开了口:“五福~“
    “奴、奴在。”
    沈菀眯眼瞅她:“别坐在那探头探脑的,去帮主子跑趟腿。”
    “是,主子。”
    ……
    约莫半个时辰后,五福火急火燎的跑回来:“主子,真的有人偷偷摸摸的去看砚秋。”
    果然,凝香居才放出风去要查验砚秋腹中孩子的生父,就有人急不可耐的露面了。
    沈菀也好奇:“谁?”
    五福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也有点不敢相信:“是大少爷,砚秋使银子贿赂看守她的婆子,大少爷得到消息后,这才火急火燎的赶来。”
    “沈翰林!你确定你没看错?”沈菀有点蒙,按照原主上辈的记忆,这个砚秋最后被沈老头抬成了姨娘,怎么又跟沈翰林扯一块了?
    又过一炷香的时间,后院传出砚秋自尽的消息。
    片刻后,暗卫影七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凝香居内。
    “禀主子,砚秋的尸身已经被人拉出府,只怕要被毁尸灭迹。”
    沈菀唏嘘道:“沈翰林倒是动作快。”
    影七迟疑了一下,道:“不是大少爷,是相爷,奴一路跟悄悄跟着,听管事的说是相爷亲自发话,说晦气,让立刻将砚秋的尸身拉出去烧掉。”
    沈菀糊涂了:“人是沈正安杀的?”
    影七闻言先是点头,随即又茫然摇头,直至眉头拧出个疙瘩,才道:“此事蹊跷,砚秋确实是大少爷亲手勒死,不过,下令焚尸的是相爷。两下里都是暗中行事,倒似互不知情,此等行事章法,奴属实参不透其中关窍。”
    “别说你不懂,我都有点糊涂了。”沽名钓誉的庶长子亲手勒死了妹妹房里的一等女使,必然是怕奸情暴露,关键这女使若是没死,将来必得被他老爹收作妾室,那问题来了,“五福,你说砚秋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大哥的?还是爹的?”
    五福一脸惊愕:“砚、砚秋,大少爷?相爷!”
    影七也怔了一下。
    沈菀身子微微前倾,双目亮晶晶的瞅着身旁的两个暗卫,语重心长道:“所以说,你们别整日只盯着我院里这些针头线脑,从今天起都把招子放亮些,给我盯紧沈园内的大小动向,尤其是沈家人的一举一动。”
    自诩文官清流的沈家,说不定还有多少腌臜事呢。
    尽早未雨绸缪,拿住几分关节。倘使来日风波乍起,也不致全然受人掣肘。
    第8章 借伞 还是个喜欢投怀送抱的读书人。……
    赵玄卿一个人坐在芭蕉树下苦笑。
    沈园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雨天湿滑还害他跌了一跤,白色的粗布长衫上裹满了泥巴,感觉脸上也沾了些,想擦伸手掉可又嫌脏,细细思量,他倒是从未遭遇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都说沈园是读书人的福地,如今看来,他是没有沾到一点读书人的福气。
    “这人怎么坐在这儿?浑身还都是泥巴。”
    “有辱斯文,估计是府里的下人。”
    “哎,君子整其衣冠,非为悦人,实为敬己。”
    ……
    雨丝如幕,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芭蕉宽叶。沿途倒是有三两成群的书生撑伞经过,一眼扫过赵玄卿身上的粗布衣衫,又瞧对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要么撂下句风凉话,要么干脆就扬长而去。
    新路过的这三个书生,倒是有一人心地尚可,对独自坐在芭蕉树剩下的赵玄卿拱手道:“今日的雨怕是还要下一阵子,兄台可是要伞?”
    赵玄卿懒懒抬起眼皮子,唇角牵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刚要说话,就听那书生急急补充道:“实在不凑巧,我等三人各仅一伞,若是前头若是遇见小厮或沈园的管事,我必告诉他们前来给你送伞。”
    前方同伴已然不耐:“蒋兄何必与这等人多话!今日相爷请了大儒讲学,我们早些去说不定还能见到沈相爷。”
    那姓蒋的书生闻言面露惭色,却还是从袖中取出块素帕放在芭蕉叶上:“兄台且擦擦脸。”
    说罢竟似逃也似的转身疾走,衣袂翻飞间带起的泥水,又溅了赵玄卿满身。
    赵玄卿:“……”
    他内心叹了口气,看来今日必得困在着芭蕉树下等着雨停了,也不知道这该死的大儒什么时候能讲学结束,免得他这副丑态被更多人瞧见,今日遭受的白眼和奚落够多了。
    猝不及防,一柄素白油纸伞斜斜探来,堪堪隔开绵密雨帘,遮在了他的头顶。赵玄卿抬眸,还是个冰肌玉骨的美人。
    那美人凝眸看他片刻,忽轻轻一叹。径自取下腰间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帕,就着芭蕉叶上积聚的雨水蘸湿了,俯身替他擦掉了沾在侧脸和额头的些许泥巴。
    美人动作间袖口逸出淡淡沉水香,混着雨汽萦绕在赵玄卿的鼻尖。
    赵玄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局促,呼吸都滞住了,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
    须臾,美人将帕子洗净,又妥帖的收回袖中。
    他才恍然回神欲起身作揖:"多谢姑——"
    岂料坐的时间久了,猛地站起来没防备脚下湿滑的苔藓,出溜一下就跌进了美人怀中。
    登时,香气扑鼻,云锦衣料下温热的体温透过纱衣传来,凭白温暖了雨幕下的落魄男子,二人几乎是严丝合缝的抱在了一起。
    ……
    ……
    “读书人?”沈菀勾唇笑笑,“还是个喜欢投怀送抱的读书人。”
    赵玄卿面色腾的涨红,堪堪稳住心神,站直了身子,恍惚间有种被小姑娘调戏了的错觉。
    沈菀老远就看见了此人,也知道他的身份,暗中驻足无非想看他意欲何为,若非见他被困芭蕉树下又浑身的狼狈,又念在原主一片痴情的份上,她才不想多管闲事。
    雨伞微斜,顺路就罩住了躲雨的书生。
    二人并肩一路,沉默中透着一股默契,静静的行走在雨色空濛的世界里。
    终于,心乱的那个先开了口:“姑娘可是府中的小姐?”
    沈菀反问:“公子可是这府中的少爷?”
    赵玄卿闻言一怔,心道好有趣的姑娘,笑道:“不是,在下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扯谎。
    您可是东宫的太子爷。
    沈菀也笑了:“那我也不是,在下就是个负责花草的婢女。”
    扯谎。
    莫说寻常闺秀,便是深宫里金尊玉贵的娘娘站在此处,怕也要被她这通身气度压得黯然失色,怎么可能是婢女。
    看她的发髻,应当是哪家还未出阁的千金小姐。
    赵玄卿倏然挺直脊背,周身的矜贵锐气渐露端倪:“姑娘可知道前往流水亭的方向?”
    沈菀挑眉睨他,“听你这读书人的意思,怕是要讹上我了?”
    美人忽展颜一笑,“罢了,亲送你走一遭就是。”
    赵玄卿躬身作揖:“多谢姑娘指路。”
    “不谢。”沈菀纤指轻转伞柄,雨沫飞旋成琉璃珠帘,“五两银子的引路钱便好。”
    赵玄卿一怔,似乎头一次见到指路还收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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