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结束后,裳导喊停,问:“星星,你刚才为什么这么处理顾一的眼神?”她以为陆星移会表现得拘谨不安,但她眼里全是依赖感。”
陆星移还没完全从角色里抽离,“裳导,我觉得顾一能鼓起勇气跨国来投奔姑姑,肯定是特别信任她、特别喜欢她啊。在国内没感受到过这种踏实的温暖,看到姑姑这么温柔,就想离她近一点,看着她就觉得安心,所以眼神就自然而然这么演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就像找到了真正想去依靠的人,忍不住想多看看她,想学着她的样子,慢慢融进这个家。”
裳导没说话,盯着陆星移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很有天赋。”
于是,第二版的剧本大纲改了,陆星移需要被孤立、被苛责。
她的角色增加了戏份,顾一这个角色变得对姑姑有病态的爱,把姑姑当作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真正母亲,甚至和表姐争夺母爱,结果表姐却表示自己被母亲的严格要求逼迫抑郁了,这让顾一愧疚又痛苦,原来姑姑对自己的亲情,是客气的温柔,她对亲女儿居然那么严格。表姐死后,她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来当姑姑的女儿。
顾一当年的嫉妒日记被发现后让顾一和顾澜的关系有了裂痕,陆星移因为家里每个人的“心病”成为了重组家庭里被孤立的黑羊。
裳导追求极致的真实,不喜欢技巧表演,反复要求陆星移用本能去成为顾一。
她越是用心体验,心情便越是沉重阴郁。
到后来,她有时甚至分不清,究竟是顾一在戏里被孤立,还是自己在剧组中也被孤立了。
不然,为什么她一走近,其他主演的谈笑声就会不自然地低落下去,话题也小心翼翼地转换了呢?
第237章 ☆重组顾一 陆星移的大饼居然被抢了!……
陆海棠心里始终揣着个念想, 能多守在女儿身边。
如今陆星移早已事业有成,成年后在好几座大城市都安了家,经济上彻底独立。
可陆海棠从没动过靠女儿养老的心思, 更不愿家里长辈借着她的名头, 给星移平白添些不必要的负担。
思来想去,她找女儿借了笔启动资金, 盘下街角一间小铺面, 总算圆了打小就藏在心底的餐厅梦。
从早年进厂打工、街头摆摊, 到后来做全职妈妈围着家庭打转, 再到如今女儿羽翼丰满, 她终于拥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正经事业。
陆海棠心里的成就感实实在在,觉得这样的人生也算圆满。
可在她心里,女儿永远是第一位的。
刚接到江心电话说星移在剧组状态不大好时, 陆海棠正站在自家餐厅的后厨, 刀刃“当啷”一声磕在砧板上。
挂了电话,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女儿孤零零缩在角落的模样。
她想起女儿经纪人说的什么“妈妈可以充作女儿戏外的锚点”,是什么意思?是星星被欺负得心理出问题了?
作为一个母亲, 总是容易放大女儿受到的伤害, 她总疑心女儿被剧组里什么人欺负了。
跟女儿进过组的陆海棠既知道剧组常有的踩高捧低, 又了解女儿在剧组一向是被捧的。
因此,她总是害怕女儿没有人气在娱乐圈被欺负的那一天。
她越想越心慌, 想起自己早年进厂打工时没少受莫名的委屈,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她到现在都记得。
星移外表看着软,骨子里却倔,小时候看红岩的江姐启蒙, 从小就外柔内刚不准她妈她爸偏心养子。
现在长大,运气好,在国内没受到什么委屈,真要是和外国剧组的人起了隔阂,该怎么办?
赶去机场的路上,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点开又退出,好几次想给星移发消息问问情况,又怕打扰到女儿拍戏。
到了剧组附近的酒店,她连行李都没顾上放,就先找前台借厨房给女儿做菜。
做好了菜,桌上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漫开。
可她半点胃口都没有,耳朵始终支棱着,盼着能早点听到女儿的脚步声,又怕真见到了,看到的是女儿憔悴委屈的模样。
直到陆星移推门进来,她才猛地回过神。看清女儿眉眼间并无传闻里的疲态,眼神安宁平和。
那一刻,陆海棠张了张嘴,那句憋了一路的话都没问出来,倒是鼻子先莫名一酸。
陆海棠慌忙转身,假装去搅动桌上的汤,氤氲的热气恰到好处地模糊了视线。
悬了一路、绷得紧紧的心,这才轰然落回实处。
陆星移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温热的滋味从舌尖漫开,一路暖到胃里,再熨帖到四肢百骸。
她抬眼看向母亲,声音轻而稳:“妈,我没事。”
原来,她已经自己把事情解决了。
事不过三,第三次察觉到剧组其他主演的异样后,她没再假装没察觉,语气坦荡:“是不是我最近状态太沉,让你们有顾虑了?”
她们坦言是看她状态不对,怕贸然搭话会伤害到她。
陆星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处境竟和戏里顾一的遭遇如出一辙,都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反倒造成了孤立的结果。
她心里门儿清,自己不是戏疯子,断不会为了拍戏损耗身心。
于是她开始主动破局。
先是趁着休息间隙,找古薇请教了一个和戏完全无关的轻松话题,刻意搭建起戏外的个人联结。
古薇是个尊重导演的演员,她曾有过被导演摆布深陷角色难以抽离的经历,这次也是以为导演让陆星移入戏而不敢打扰她。
此时陆星移主动来找她,想来是没什么事了。
接着,陆星移又找到裳导,认真沟通:“我一直沉浸在被孤立的本能里,这两天明显觉得精力跟不上了,再这么下去,怕后续的爆发戏会失了纯粹性。您看能不能一起想些办法,帮我在拍摄之外剥离出来,保证拍摄时的能量?”
裳导得知内情后,很快就做出了应对。
她先是引导其他几位主演,试着从顾一的视角去理解这份孤立的处境。
使得主创们能共情到这份困境时,戏外那些不自觉的疏离,便悄然转化成了创作上的默契与共情。
她们在片场对陆星移的那份小心翼翼,也顺势变成了戏内情绪的真实投射,让角色间的张力更足。
与此同时,裳导还会在拍摄间隙,很自然地坐到陆星移身边。
和她聊些电影之外的家常,帮她短暂抽离顾一的身份,重新锚定陆星移这个本体。
经纪人江心是陪着陆海棠一起来的,见了陆星移,头一桩事就是反复叮嘱,千万不能碰黄赌毒这类歪路来发泄情绪,圈子里太多人因此被异化得没了模样。
陆星移笑了笑,“放心吧,我每天唱唱歌跳跳舞就够了,最近还总循环《许愿》和《who is》这两首歌。”
陆星移庆幸自己还有音乐,让她可以抒发感情,她觉得自己最近作曲作词的水平有很大进步。
江心打心底里佩服,从未成年闯进娱乐圈到现在,这女孩竟还能保得住这份烂漫纯粹,依旧存在一颗赤子之心。
她话锋一转,又提起另一件事:“有个大制作古装巨制的本子递过来了,投资体量很大。听说编剧还是你粉丝,照着你当年出道时拍《风》十月刊的侠女造型写的角色,特别想让你来演,你要不要考虑?”
陆星移接过剧本:“先放这儿吧,我最近戏份很重,有空了就看。”
《重组家庭》剧组,正在试图在春天拍冬天的戏。
清晨,厨房的铝壶冒着寡淡的白汽。
顾澜、美香、千夏三人正在温馨地吃着早餐。
顾一进门时,正撞见这一幕。
她径直走到桌角,拿起一只碗,语气平淡:“碗似乎没洗干净。”
美香的手僵住,作为一名追求完美的家庭主妇,她今天居然犯了这么致命的错误,简直无法容忍,顿了一下才说:“抱歉,早上赶时间,我来再冲洗一下。”
“不用,”顾一拉开椅子坐下,“反正我用什么都一样。”
她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嚼着小菜,全程没抬眼。
千夏偷偷瞄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豆腐往顾澜那边推了推,小声说:“妈妈,您多吃点。”
顾一听见了,轻轻地笑了,“千夏,你在喊哪个妈妈?”
千夏眼眶红了,她其实是美香领养的孩子,顾一这话是在点自己没有她名正言顺吗?
早餐过半,美香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顾一说:“下周有祈福活动,星星你要是有时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