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被扯的脚下一软,差点踩空,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栽,香水
味和浓重的酒精味一起撞到他鼻子里。他几乎是死死咬着牙才控制住自己没去抱她。
“你干啥啊。”许尽欢被他拽得一晃,声音里全是酒意和莫名其妙,“我还没付钱。”
这是三年没见,许尽欢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纪允川被气笑了:“付过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盯着许尽欢发红迷路的双眼,把人稳稳扶好。可手指仍旧攥着她手腕,指节发白。
“哦。”许尽欢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那好吧,谢谢。你很有钱。”
她分神去看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心的纹路压在她的脉搏,带着陌生而熟悉的感觉。
“是啊。”纪允川咬牙切齿,但手还是死死攥紧许尽欢的手腕,不敢太过用力,但也决计不打算松开,“你给我的银行卡可有八千万。我能不有钱么。”
许尽欢听懂了,也没再接话,在原地站了一秒。她垂眸看了眼纪允川的手,掌心温热,手掌宽大,有薄茧。但是她又没打算跑,这跟手铐似的。
收银的人从不远处走来把卡递给纪允川,他胡乱塞进口袋。牵着许尽欢就打算离开,许尽欢脑子发懵,被拉着俯身,然后她低头去摸脚边的纸袋。
纸袋被她护得很好,底部没有一滴水渍。她手有点抖,却牢牢拎起纸袋。
纪允川死死牵着她的手,像怕一松开,她就会顺着空气中的微尘消失在这间酒馆的缝隙。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并排跌跌撞撞地离开清吧,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和摇摇晃晃的女人的配置引人频频侧目。
作者有话说:三年不见变狼狗了……
第80章 疤痕
门外夜风一扑,酒劲被吹得乱了一下。
初春的雨歇了,空气里还带着潮气,落在皮肤上有点凉。酒馆外摆了一排金属靠背刷了亮漆的铁艺椅子,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许尽欢被纪允川牵着,一只脚踩空了一下,鞋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不过好在来自纪允川的那根“手铐”拽得紧。
倒是纪允川吓得一激灵,反手把轮椅刹车锁死,一手死死攥着她,另一只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倾身凑近许尽欢半仰着头看她,语气焦急,眉头拧成一团:“摔着了?磕哪儿了?疼不疼?你坐下我看看。”他朝旁边那排长椅努了努下巴。
怎么还是那么多话......
大概是酒精让她的下限降低了,许尽欢觉得自己现在对一切命令的服从度都异乎寻常地高。她抱着纸袋,一屁股坐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椅子是粉红色的,漆面有一点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金属,她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被冰到了屁股,觉得丢人,把想要倒吸气的冲动咽回去。纸袋放在她腿上,她用两条手臂圏着。
纪允川轮椅挪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刹车,靠得很近。近到她只要稍微往前探一点,就能碰到他膝盖。
许尽欢从外套口袋里摸烟,摸到第三个口袋才摸到打火机。叼着烟的时候,烟屁股在唇角颤了两下,差点掉下来。
她今天是真的有点喝大了。
“给我。”纪允川伸手。
许尽欢眯起眼,看了一眼他那只伸过来的手,把烟和打火机递过去。
倒是纪允川心里生出点难受,他高兴许尽欢还愿意让自己碰她,但难受于,许尽欢有可能真的翻篇了。否则,被分手的旧爱当前,她大概不会这么平和地和自己坐在落过雨的街边。
不过,他也不太了解她就是了。揣摩性格稳定的许尽欢内心暗潮涌动时时变幻的情绪想法,真的比做游戏难。
纪允川跟出来,轮椅停在她旁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握得太紧了,指尖松了一点,却又舍不得全部放开,手掌滑下来,从她腕骨滑到掌心,最后扣住她的指节。
打火机啪的一声响了一下,火光在他指间一跳。他把烟叼在自己唇边先点燃,吸了一口,对国外万宝路的劲预估出现了明显的偏差,呛了一大口,一边咳嗽一边松开按着火机的拇指,把烟递回去,对方接过。
指尖擦过许尽欢微凉的指腹,她没说话,用迟钝的大脑和恍惚的视线思考端详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前男友。
车祸后气切管在纪允川的两根锁骨间留下了硬币大小的疤痕,此刻,敞开的夹克里洁白的衬衫开着两粒扣子,让许尽欢能完整地看到那个粉紫色狰狞增生的疤痕。在昏黄路灯的照应下,在他莫名其妙夺走她手里的烟在自己嘴边点燃被呛到的剧烈耸动里,一颤一颤的。
火光映了一下她的脸,许尽欢被风吹清醒了一瞬间。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酒馆?他托人跟踪自己?还是苏苓当了小叛徒?
“你身体还好吗?”许尽欢接过烟深吸一口,强烈的尼古丁和酒混在一起,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的眼睛醉得有点迷蒙,眼尾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潮气,整个人却笑得有些失控,有些破罐破摔。
“嗯。”纪允川回她,声音很低,“挺好。”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不敢偏开。他怕自己只要眨一次眼,她就会再次凭空不见。
“寒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嗤笑。
“事实。”他回答,然后又挪了挪轮椅。轮椅前轮压着地上残留的的雨水,往前滚一点,就靠她更近一点。近到两人的双膝相贴,只有一拳的距离,轮椅和长椅边缘之间,卡着狭窄的空隙,把两个人挤到交缠的呼吸里。
“那挺好的。”许尽欢垂眸,把烟夹在指间,沉默地看着一直试探着凑近她的纪允川笑了一下。
肢体接触牵着手不放,玩了出间接接吻,试探着靠近她。
她把烟头摁灭在长椅旁边的烟灰缸里,动作慢腾腾的。指尖沾了些烟灰,她随手在牛仔裤上拍了两下蹭了蹭。她要拿纪允川怎么办才好,她也不知道。
路对面在卖烤鱼,吆喝声断断续续传两个字三个字过来,夹在他们不说话的空隙里。
“送你回家。”纪允川开口,终于说到这句。
许尽欢愣了愣:“……我定的酒店,没家。”
语气很平淡,纪允川胸口狠狠一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回星河湾。”
许尽欢忽然乐了:“你好不容易跟我分了手,回你家干嘛。”
纪允川被气得差点在轮椅上昏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又伸手死死抓着许尽欢的手腕,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不跟醉鬼谈正事。车在旁边,你跟我走。”
“哦。”许尽欢没心气儿跟面前的人争执,左右她欠了他的,“好。”
她往前倾身要站起来,视线里整个世界晃了一下。纪允川条件反射般伸手,指尖扣住她胳膊,好在许尽欢没彻底往地上栽,只是整个人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许尽欢在国外把自己养出了点肉,气色更好,长相也更摄人心魄,好难得有的脸颊肉冰冰凉凉地擦过纪允川的耳廓。
太近了。
近到纪允川能看见许尽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能闻见她身上那点不具名的冷香。他的耳朵烧红,甚至都能感觉到血管好像一跳一跳的。他堪堪勉强自己不要乱了方寸,扶她站稳,手掌顺着她后背滑下去,停在腰窝附近,隔着布料护着她。
“呃......”许尽欢也觉得有点丢人,低头道歉:“不好意思。”
她被纪允川扶着站稳当,抱紧纸袋,跟着他往不远处的停车位走。
车停在不远处。
黑色轿车,车身不那么高,显然做过改装。司机已经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把轮椅的脚踏板放平,姿势显然很熟练。
“许小姐,上车吧。”司机礼貌地说。
后座门同时被打开了一边,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皮座椅。许尽欢抱紧纸袋,先被塞进后座。她现在看人都是两重,安全带扣了三次才对准卡口,扣上的时候“咔嗒”一声,声音清脆,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把纸袋搁在腿上,两只手仍旧护着。
然后她听见那边传来一串她久违但不陌生的声音,轮椅刹车的咔嗒、碳纤维的轮椅一体车架与地面的摩擦声,还有纪允川转移的时候往往会粗重一点的呼吸。
她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纪允川先解开腰上的束带。那条束带环在他腹部和轮椅靠背之间,扣得很紧,否则稍微一个颠簸,他的躯干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他伸手去摸扣子,指尖有点僵硬,扣了两下才摸准卡扣的位置,啪地解开。